离开清平
    清平镇外空地。

    袅袅青烟升向高空,巨大的火堆噼啪作响,火焰之中依稀可辨交叠在一起的躯体。人的、浊兽的,不分彼此。

    众人肃穆立于火堆前,良久无人作声。

    直到统领往前一步,容器里的液体顺她的动作淅淅沥沥流至泥土中,另一只手攥着一卷名册,将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李丰酬每次出任务前都要吃五个大馒头,说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偏偏这一次什么都没来得及吃;蒋赫一直向往玉京,抓住所有空闲学习,本该在三天后启程参加登天试;郑奎阴差阳错从天工府调来清平镇,说话永远像被欠了五百灵石,被浊兽抓伤时却宁肯自爆也没将刀刃对向战友……

    还有更多人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留下。

    “仙盟第三分团十二支队队长韩靖滔——”统领蓦地挥手大甩,剩下的液体在半空划过一道弧光,狠狠泼入火堆中,激起更凶猛的烈焰,“来带你们回家了!!!”

    一个镇守使突然冲出来,往火里一个接一个扔馒头,边扔边嚎啕大哭,“李丰酬,你要吃饱!”

    在战场上利刃刺穿臂膀也没皱眉头的人,此刻泣声连成一片,哀转久绝。

    于生人而言,她们不是躲过死亡的幸存者,是往后余生都要被困在那个秋夜里的漫长暴雨。

    *

    陆鸣微久久伫立在倒塌的城墙边,双眸被那道冲天的火光占领,从旁边伸来一只手,悬在她肩膀上方少顷,又放下来拍拍自己,问道:“有什么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陆鸣微扭头反问容涉。

    “我?”容涉的目光从火堆落到侧后方的孤阙峰,“我想冲上玉京仙盟把我妹妹带回来。”

    “所见略同。”陆鸣微同容涉击了个掌,这次笑得很真心。

    她们一路走回济世堂,途中相顾无言,在心中消化各种情绪。经过熟悉的街道,陆鸣微侧眸一瞥,跟铁匠铺被打落的半块牌匾撞了个正着。想了想,她跟容涉说:“我进去拜会故人,你要同我一起还是……?”

    “我当然不打扰你们了。”容涉甩甩手,转身就离开,随意束在脑后的发髻里跑出几缕银发。

    陆鸣微盯着那道背影一愣,而后低头苦笑,上前推开铁匠铺的门。

    甫一推门她便察觉到不对——没有火焰声、没有打铁声,不过也没有人气,她才放心踏进。扫视周遭,果真人去楼空,那些工具还好好地堆在原处,工作台边的地板,一滩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液有些刺眼。

    她又踏了一步,刹那之间,脚下的触感霎时不同,轻飘飘如坠云端,而原本静止的打铁工具与武器突然凭空浮起,随即调转方向,齐刷刷冲她而来

    她在心里骂了句景却,跃起翻了个跟斗,一把铁斧擦过她的腿,“铮”一声狠狠钉在后方的墙壁上。又是几个后倾、侧倒、前俯,同时手上也并不闲着,持剑将凶器打落。

    那些凶器好似生出灵智长了眼睛,不管她躲到哪里,都能精准打击,将铁匠铺的墙捅成刺猬。

    又一个跟斗,陆鸣微靠着墙上唯一一块没有插铁具的地方喘息,脚一滑,便踩到什么东西,发出机器齿轮转动之声,还在疑惑时,她后身突然落空,整个人毫无预兆地跌进一片黑暗中。

    “景却!!!”她破口大叫。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尘土气息,似乎许久未见光。她的脚下意识勾住什么东西,仅凭借脚部力量吊在半空中,从兜里掏出火折子点燃,火光照亮目之所及的一切,她才发现自己勾住的是梯子,而眼前这处不大的空间是铁匠铺的地下室。

    中间有一处凸起的阵盘,她挥腿一踢,借力把自己送到阵盘边。她对阵道涉猎无几,却也看得出来那破旧阵盘中——那道弯弯曲曲、将阵盘一分为二的裂痕看起来很新。

    她联想到昨夜在城楼边看见的淡金色封印禁制。

    而在阵盘右上角,本该搁置阵眼的位置,此刻端端正正放着一块身份玉牌。

    玉牌看起来有些年头,角落有几道烧焦痕迹,却擦得很干净,其上用篆体镌刻一行小字:天工府景却甲柒肆柜。似乎因常年摩挲,刻痕已几乎看不清。

    陆鸣微攥紧玉牌,转身时,脚边碰到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张卷起来的兽皮纸,捡起来摊开后,她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

    左上写日期,征元十六年——上一任仙首在位最后一年、发生了归墟之役。

    中间画着一副法阵,她看不懂,却看懂穿梭于其中的地貌是归墟,似是经过层层审批,下面最开始是云阳景氏,联袂各世家,其上盖着大大的天枢印,乃是仙首私印。

    陆鸣微双手颤抖,凝目而视,似要把所有参与世家的名字都刻在骨血里。目光滑落到某一处,她看见了陈仓肖氏的鹤纹徽记,一股寒意从脊骨窜起。

    *

    “小地方的医师,去神农谷考过医师资格了吗?把人治死了你能负得起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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