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衰弱的景却一路扶墙而行,七窍皆流血,每走一步都像耗尽最后的力气,向陆鸣微抛出手里的剑,“连你的剑……都不要了。”
“怎么回事?”陆鸣微接过剑关切问道。
景却摇头,“暂时死不了。”
陆鸣微愣了愣,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冲景却展示自己的身体,“上,用我这个废人的身体上去送死吗?”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个样子,我在这里藏得太久了,但是——”景却费力抹了把脸上的血,通红的双目里眸光熠熠,“我见过,我记得……咳咳,从前的陆羲陆鸣微,未央剑主天倾一剑举世无双……!她是天才,我这辈子也比不上这样的天才……我认输。”
“你应该的。”这四个字说得很轻狂,垂在一侧持剑的手却不住轻颤。
“但是现在呢……看看你的剑,它在颤抖,它在害怕,它在羞愧!”景却一口气吼完便咳嗽不止。
陆鸣微低眸凝视那把剑,瞥到空落落的剑首,将其呈在景却眼前,挑眉道:“未央剑主,与我何干?”
景却也瞧见被刻意磨去的花纹,嘴唇颤了颤,很无力地出声:“她和我说……修士应、应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
“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陆鸣微重复一遍这句话,鼻头泛起酸意,笑景却又像在笑自己,“这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吗,教会她这句话的是她师尊师姐,然后她们死了。你知道吗,她们死了,尸骨无存。”
“那你告诉我,这扬名于后世又有何用!”陆鸣微语调骤然拔高,像耗光所有力气般趔趄了一下,长剑扎根于泥土,脊背仍不弯。
“陆羲……你是为了名吗?”景却轻轻问出这一句,眼中死寂。
陆鸣微愣了。
景却凝望陆鸣微的脸,忽然摸上自己眼角的皱纹——修士较凡人不容易衰老,但十八年也够她脸上添几道岁月的痕迹,眼前的陆鸣微却还一如十八年前少年人模样,是她好奇过许多年的,那张面具下绝代风华的脸,“陆羲,我、我们很多人都在等你回来。”
她们的谈话没有再继续,因为有更可怕的敌人来临——“轰——轰——”
在大家快要解决所有低阶浊兽时,一只庞然大物从山脉中走出。它浑身长满肉瘤,被挤压的双目浑浊至极,高约十丈有余,像一座小山。每走一步便是几个修士或浊兽的身躯被压扁,步伐缓慢却沉重。城墙没有延缓它的脚步,被它撞成碎石。它从尸山血海中走向众人。
腐臭气息远远飘来,与那山洞中的一般无二,陆鸣微几乎立即确定,那只巨大浊兽是方形容器中压制的东西,让洞内守卫恐惧的根源。
“不,不应该有这样的浊兽出现!”景却不可置信地摇头,“就连归墟之役,无数浊兽从归墟涌出时我都没见过这般模样的。”
“是有人在拿这些家伙做实验。”陆鸣微平静接过话茬,突然撕下景却半块衣角布料,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潭般幽暗的眼眸。剑刃出鞘,她目光精准锁定那浊兽身上的某处。
*
姚锦一持剑飞身上前,还未靠近一丈距离,就被它庞大的手臂狠狠挥倒在地,噗地一声吐出鲜血,五脏六腑皆搅成一团。耳边嗡嗡作响,似乎有人喊她名字,她听不清。
浊兽抬起的大脚悬在她头顶,她将剑钉在地上,咬牙仰头欲爬起,却先瞥见一道灵敏的身影穿梭于夜色中,被方巾遮去所有表情。
脚尖在死去浊兽身躯上借力一跳,飞上倒塌的墙壁,侧身一跃,身姿在半空中扭转出流畅的弧线。长剑越过面庞,反身刺入浊兽臂膀,顺她下落的动作划出长长的血痕。浊兽终于吃痛,发出刺耳的嘶吼,转身去抓她。
没有华丽的灵力光束,只有最极致的剑招,从无数次实战中积累的经验,刻入肺腑。
姚锦一用力呼吸,神色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是谁?”有苦苦支撑的修士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
肖至俞收回寻找的目光,只来得及看见那道于月下流转的身姿,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容涉凝眸搭弓,一支箭划破夜空,再次射入浊兽受伤的臂膀。
巨大浊兽怒吼长啸,剧烈的声波几乎要震破在场所有人耳膜,忽然拢起大掌将那人包裹住,众人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