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如归般倒入口中。待饮尽,才“嘶”一声,抚上左胸因动作而撕裂的伤口,面色看着更苍白了些。
梁又青推开她的手,虚抚上来,闭着眼感受了一下,“你这伤口倒很有意思。”
“什么?”陆鸣微僵直身子,很不自在地低眸看自己胸上陌生的手。
“这一剑,和其它伤口应该不是同一人所为。剑刺之前你体内灵脉已有溃败之象,若非被这道剑气锁住,就不是断,而是……爆开。”
*
陆鸣微望向眼前的天花板。雨势渐小,偶有一两滴砸在屋顶上,滴答、滴答。
她将手里攥着的黑色布条移到眼前看,指尖无意识摩挲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不是她的,是她见那人时,对方身上就有的血。
似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风尘仆仆赶来,一袭白衣染上不少血痕。最显眼的,还是袖间那道在风中翻飞的黑色布条。一剑长鸣,对方眸光淡淡。周围人喊她裴司律。
意识到自己将布条扯下已经是坠崖之后的事了,不知是怎么想的。再然后,她就莫名来到距玉京数百里的清平镇外。
陆鸣微突然啧了一声。
她找沈遂讨说法,沈遂问心有愧杀她是理所当然。但她和那姓裴的无仇无怨,伤她作甚?
陆鸣微少时出师,二十岁就登顶天机阁剑道排行榜首。行事快意恩仇,得罪者遍天下。一时间,自己也想不起来到底何时惹了这位裴司律不快。
“不知持剑者有意还是无意,深一寸,则伤及要害;浅一寸,则溃散的灵脉会先要你的命。”
半梦半醒间,她在心里咀嚼梁又青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
陆鸣微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耳边尽是刀剑铮铮,旌旗猎猎,还有旁的什么,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
睁开眼仍觉陌生,好几秒才回笼意识,周身的疼痛减轻了些,大概是梁又青的药起效了。
她用梁又青留下的绷带给自己换了药,披上乾坤袋里备用的衣服,抱起那盆放着血衣的木盆出去。
外面是大堂,此时医馆内没什么客人,梁又青在柜台旁看书,见陆鸣微来便道:“你醒了?帮我把那些药拿到院子里晒晒,权当是诊金。”
陆鸣微才想到诊金这件事,灵识翻遍上下口袋,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凡俗界的流通货币。她应了声,另一只手提起那篮药材,刚踏出门槛,就被扑面而来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沿着医馆围了一圈木栅栏,左侧是一片小药田,中间出来的路由鹅卵石铺就,石子路尽头人群熙攘,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右侧,一位身穿白衣、领绣鹤纹、腰绑纱布、肩背长剑的修士正在雕木头,闻声抬眸看她,微微点头致礼。她回以一个笑容后走向水池。
修士可用净身术清洁衣物,凡人却只能靠手洗。陆鸣微许久未体验过这种亲力亲为的滋味,可抬手施诀时,半分灵力也使不出来,反而又引得体内气血翻涌。
衣服上的血染红清水,淅淅沥沥流进管道。她垂眸刷洗,忽然在血水中看到自己摇曳的面庞,一件从昨晚被她忽略至今的事情浮现出来,她猛然摸上脸——面具没了。
孤阙峰峰顶那一剑,不仅将她震下山崖,还打碎她自出师到归墟之役中间戴了七年的面具。远远的,街边张贴告示晃进她眼里,仔细瞧才发现分明是一张通缉令。
所画之人手持长剑,衣袂飘飘,身形勾勒颇为传神,偏偏脸上是一副全包恶鬼面具。同样画像的通缉令从街头贴到街尾,陆鸣微忽然笑出来。
洗衣的动作牵扯到伤口,陆鸣微额前沁出冷汗,还是面无表情地洗干净这件衣服,然后放在地上,从乾坤袋中掏出火折子将衣服点燃。
火光熠熠,青烟袅袅,尽数她映入眼中。
“刚洗好的衣服,阁下怎么烧了?”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陆鸣微仰头,看见是那白衣鹤纹少年,没有立刻回答,站起来拍拍衣袍上的灰,提着那篮药材走向另一边的空地,随意扎起的乌发同玄色长衫在风中翻飞,脊背单薄,却挺得极直,声音才悠悠飘到少年耳边——
“走得体面些,没什么不好。”
药田后的空地四下无人,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松松散散落在泥土上。待把草药铺满,陆鸣微满意抬头,远处的叫卖声似乎凝滞片刻,她后知后觉感受到气氛不对,转身的动作牵动到伤口,眼前黑了一瞬,待看清,便愣在原地。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人群迎来送往,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训练有素的白衣修士,衣襟中以金线穿插,勾勒出晦涩的暗纹。
“戒律司清查无咎门余党,整肃地方,无关人等速速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