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知秋
突然摔了一跤,他看见自己撑在地上的手小而瘦,指缝里还有一点点泥土。

    他在一个小孩儿的身躯里。

    身后有人咿咿呀呀地发出含糊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闻知秋在他身后,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她看起来比现在还要小得多,似乎还在牙牙学语的年纪,脸蛋肥圆,嘴角挂着一条新鲜出炉的口水,胸前围着一个打湿的口水垫。

    她拍拍手,奶声奶气地叫:“哥哥——!”

    随后,一双稳健有力的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闻允抬头望去,即便逆着光,他还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个高大的男人,有点胖,啤酒肚凸出来,像是应酬多了的生意人,正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这是谁?

    还没想明白,闻允感到有人扳过自己的肩,一个慈眉善目、气质优雅的女人望着他,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她伸手拍了拍闻允裤子上的灰,温柔地问:“跑那么快干什么?妹妹都追不上你。”

    听懂“妹妹”两个字,被抱在怀里的闻知秋骤然有了反应,她竭力地向他伸出手,男人拗不过,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闻允面前。

    她把自己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来捏闻允的指尖,那上面裹着湿湿热热的口水,但闻允并不反感,他听见闻知秋口齿不清地说:“吹……痛痛……呼!”

    ……这是什么?上辈子的记忆吗?

    突然之间,回忆像水一样从旧陶罐的裂隙里渗了出来,闻允想起父母刚去世的那段时间。

    那时他因为巨大的悲痛成天躲在卧室里,也许是为了自我保护,大脑开启了逃避机制,他总是觉得很困,一天到晚都蜷在自己的床上昏昏欲睡,什么也不管不问,任由那些热心肠的亲戚在家里进进出出,帮他操办丧事。

    有一次,在黑暗的房间里,昏睡和清醒的边缘,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有人在轻捏他的指尖。

    那是一种充满抚慰情绪的动作,仿佛想将所有的关心和担忧都灌注在指尖轻微的力道里,这种不言说的陪伴把闻允从漆黑的情绪泥潭里捞起来一些,他意识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他一直以为那是某个进房照看他的长辈。

    记忆与现实混乱地交叠,闻知秋捏着他的指尖,嘴角向下撇,眉头皱着,表情悲戚——鬼没有眼泪,这就是她最悲伤的表达了。

    严崇山看不见闻知秋,他只能看见闻允双目紧闭、正不停发抖,于是当机立断地将闻允拉起来,一把背到背上。

    救护车来得太慢,他怕闻允等不起。

    而在他触碰到闻允的瞬间,一直无法被魂瓶收押的闻知秋突然惊叫了一声,身形急速缩小,转瞬被收进入魂瓶中。

    旁观的计遇顿了一下:“……嗯?”

    李煦:“嗯?!”

    李煦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技术处骨干成员是有原因的,他对所有灵异相关的东西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研究起来兴致高涨,能够做到不眠不休。

    魂瓶的变化把他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他简直觉得心里有一只小爪子正细密地挠着他。

    但新同事状态看起来又挺差……现在离场去研究是不是怪不人道的?

    终于,纠结片刻后,他熊熊燃烧的科研之魂还是战胜了良心。反正领导在、计遇哥也在,能让闻允出什么事呢?他下定了决心,飞快拎过魂瓶,撂下一句“你们照看闻允哥!”,急匆匆地冲进了电梯里。

    严崇山无暇他顾,他听见闻允在自己背上微弱地发出两个字:“……”

    “什么?”严崇山回了回头,尽量让自己的耳朵贴着闻允的嘴唇,几个细如蚊呐的字涓涓地淌了进来:“……不要去医院。”

    闻允缓了缓,吃力地拍了拍严崇山的肩:“……不痛了,不去医院,放我下来。”

    严崇山厉声斥驳:“胡闹什么,疼成这样还不去医院,你作什么死?”

    然而闻允态度坚决,干脆在他背上挣了起来,严崇山用力地啧了一声,将他放回沙发上。

    严崇山:“不去医院可以,你跟我说清楚,刚才怎么了?你总这样吗?你有心脏病?”

    一言难尽。

    闻允这颗心脏是移植来的,到他身体里后表现得十分顽强,一直没灾没痛,健康得不像话,谁知第一次作妖就作了个大的,好险让闻允撅过去。

    闻允靠着软垫,冷静地否认:“有过,已经好了,没什么事。”

    随后,他有些迟疑地开口:“……但我刚才好像产生幻觉了。”

    严崇山冷笑一声:“疼得见到你列祖列宗了吧?”

    闻允有气无力地推了他一把。

    严崇山把表情一敛,语气微微沉下去:“你刚才想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以为又得准备抚恤金了。”

    闻允:“又?”

    严崇山敷衍地应付过去:“没事。……你真好了?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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