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似乎不同。我未曾料到,你的心意竟能持续如此之久。久到......即便遭受那般难堪的拒绝,你仍会小心翼翼地靠近,又因怕我厌烦,始终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能让我时时刻刻......感知到这份真心的存在。”
傅修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他隐隐预感到楚归晨接下来要说什么,那期盼了太久、几乎不敢奢望的可能,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沸腾起来。
楚归晨见他这副呆愣的模样,眼中那点紧张与期盼几乎要溢出来,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我又非铁石心肠之人。你这般日复一日地守在身边,将一颗真心捧到我眼前......我早已,对你生了情意。”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他,“既然嫁人是迟早之事,那么,除去你傅修,其他任何人于我而言,都不过是‘将就’。”
她微微歪头,看着他因震惊而泛红的眼眶,轻声问道,“所以,傅修,你可愿不计前嫌,顺着这道圣旨......娶了我?”
傅修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视线变得模糊。
他从未想过,自己多年的夙愿,竟会在这样的情形下,以这样的方式达成。
傅修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哽咽,“愿意!我......我愿意!”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下意识就想将楚归晨紧紧拥入怀中,可手臂抬起,却又因长久的克制与尊重而迟疑地顿在半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楚归晨看着他这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冰封也彻底融化。
她主动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柔声道:“那以后......就请傅小王爷,多多指教了。”
傅修浑身一颤,随即几乎是颤抖着回抱住她,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般,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带着无比珍视的意味,重重地点了点头。
楚归晨安静地靠在傅修怀中,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聆听着那为她而急促跳动的心跳。
然而,她眸中方才漾开的浅浅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深处,反而沉淀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今日这看似水到渠成的一切,皆在她的谋划之中。
皇帝龙体日渐衰败,是她三年前便开始,在其膳食中掺入一种难以察觉的慢性毒药,如今毒素早已深入肺腑,药石无灵。
皇帝子嗣艰难,再无皇嗣诞生,亦是她暗中买通太医院,进献所谓“滋补圣品”,其中一味药材与各宫妃嫔殿中惯用的香料相遇,便会产生令人绝嗣之效。
今日那能言善道的云游道士“玄玑真人”,更是她早早派人散播其名声,再安排心腹在皇帝面前“无意”提及,引君入瓮。所为的,便是促成她与傅修的这桩婚事。
她需要“傅修之妻”这个身份。
如今楚遂安远在边疆,留在京中的臂膀唯傅修一人。
她一面把持朝政,一面对傅修示弱,表明自己处境艰难、对皇位并无野心,如此,便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楚遂安的戒心。
根据她那位隐秘合作者传来的消息,楚寒宁至今杳无音信,非死即残,已不足为虑。
眼下,能与她争夺那至尊之位的,只剩下楚遂安。
即便楚遂安真有命从边疆活着回来......届时也会发现,这京城,这皇位,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思及那位藏在暗处的合作者,楚归晨心中难得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傅修啊......
从头至尾,他都不过是一枚被他们牢牢握在掌心,反复利用的棋子罢了。
真可怜啊。
——
竺兰哈尔国边境,莫叙宅邸。
莫九思行事效率极高,楚遂安的消息很快便通过隐秘渠道送达九月堂。九月堂迅速回应,表示会设法将生肌水送至他手中。
不过数日,九月堂便寻得了稳妥之法。
莫叙此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视仆役如草芥,从不认为这些蝼蚁能掀起什么风浪。
九月堂正是利用了他这一弱点,暗中策反了每日固定为莫叙府邸运送新鲜蔬果的一名小厮。
那小厮便将装有生肌水的小巧瓷瓶,巧妙地隐匿于满载的菜筐之中。
他每日运送菜蔬的必经之路,恰好会经过鸦云隐负责洒扫的区域。
因生肌水药性特殊,不易久存,小厮每次只携带一日所需的剂量,日日更换,小心谨慎,竟从未引起任何怀疑。
鸦云隐日日谨慎,总能精准避开那负责给楚寒宁送饭送药的老仆,于夜深人静时潜入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