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走了过来,目光扫过略显停滞的鸦云隐。
鸦云隐心念电转,立刻捂住腹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那婆子不耐地走近,粗声问道,“宁寒,你怎么回事?才来第一天,偷什么懒!”
鸦云隐弯下腰,声音虚弱,“嬷嬷恕罪……奴婢昨日得知能进府伺候,心中欢喜,忍不住多用了些饭食,许是吃坏了肠胃......此刻腹痛如绞......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婆子闻言,脸上嫌弃之色更浓。
鸦云隐趁其不备,悄悄将一锭碎银塞入她手中。
婆子掂了掂分量,脸色顿时缓和不少,甚至带上几分“慈爱”,心想这丫头倒是个懂规矩的。
她暗地里撇了撇嘴,又打量了一下鸦云隐清丽的容貌,心下嗤笑:“真是个想不开的,大皇子如今跟个活阎王似的,身边伺候的人去一个死一个,这丫头竟还敢往跟前凑。”
“不过也算她运气好,被分到这外院洒扫,见不到大皇子的面,若是安分守己,或许还能捡回条小命。”
鸦云隐窥她神色,顺势哀求道,“嬷嬷,奴婢实在忍不住了......能否容奴婢去行个方便?”
婆子既拿了好处,此刻倒也爽快,挥了挥手,“行吧......快去快回!别耽误了活儿!”
“谢嬷嬷!”
鸦云隐连忙道谢,捂着肚子朝茅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待拐过墙角,确认无人注意,她立刻直起身子,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随即悄无声息地朝着方才那老仆消失的偏僻角落潜行而去。
那老仆拎着食盒,步履蹒跚地走到一处毫不起眼的假山前,身形一拐,便绕到了假山背面。
鸦云隐屏息凝神,紧随其后,只听一阵极轻微的“咔哒”声响起,假山内侧竟露出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那分明是一扇设计精巧的石门。
老仆的身影迅速没入其中,不见踪迹。
恰在此时,一阵穿堂风吹过,因着习医的缘故,鸦云隐敏锐地捕捉到风中夹杂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的心猛地一沉,如同被巨石击中。
藏得如此隐秘,还有血腥味......鸦云隐几乎可以断定,这假山里面关押的,绝非寻常人物。
一个强烈的直觉在她心中呐喊——里面就是楚寒宁!
鸦云隐袖中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确认那是不是她日思夜想的人,然后将她紧紧护在身后,告诉她别怕,自己来带她回家了。
可就在冲动即将淹没理智的刹那,楚遂安被莫九思带走前那个沉静而警示的眼神,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小心行事。
是啊,身在此处,必须小心行事。
若里面不是楚寒宁呢?
若她贸然闯入,打草惊蛇呢?
即便真是楚寒宁,她又能如何?
凭她一己之力,如何能在这龙潭虎穴中,将一个可能身受重伤的人平安带出?
正当鸦云隐心绪翻腾之际,那老仆已拎着空了大半的食盒,又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他身上沾染的血腥气更浓了些,鸦云隐的心狠狠揪紧——里面的人,伤势定然极重。
她强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焦灼与心痛,最后深深望了那假山一眼,仿佛要将它的位置刻入脑海。
随即,鸦云隐迅速转身,先绕道去了茅房方向,继而才返回自己负责洒扫的区域。
那管事婆子早已等得不耐烦,脸上满是不悦。
鸦云隐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连声道歉,又说了几句讨巧的话,将婆子哄得眉开眼笑,这才得以继续干活。
无人注意时,鸦云隐摊开一直紧握的手,白皙的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抠得血肉模糊。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告诫自己:绝不能冲动。
要想平安救出楚寒宁,第一步,必须先解了她与楚遂安身上的毒。
她暗暗探了探自己的脉象,压下所有情绪,重新拿起扫帚,规规矩矩地清扫起来。
此刻,唯有忍耐与筹谋,方能博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