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沉默,朝着皇帝躬身道,“父皇,大皇姐情况不佳,儿臣先行带她下去安置,并传太医诊治。”
皇帝揉了揉眉心,对这三女儿一贯的沉稳持重颇为信任,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
楚寒宁当即利落地将楚归晨打横抱起,看上去没费多少力气,步伐稳健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殿内转眼只剩下楚遂安与皇帝二人。楚遂安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心中暗叹——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皇帝沉默不语,他便也垂眸静立,神思却已飘远,想着大皇姐今日受尽委屈,若傅修知晓,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模样,自己又该如何劝慰……
正当他思绪纷飞之际,皇帝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寂,“遂安,当年……朕下旨查抄苏太傅满门之时,”
皇帝的目光沉沉落在楚遂安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你……可曾怨朕?”
皇后那些疯狂的话语,显然已在他心中投下阴影。他对楚遂安,终究是起了疑心。
楚遂安闻言,眼睫微垂,不动声色地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他当然怨恨过。
彼时他年仅八岁,在凛冽的寒冬里于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双膝浸透冰冷彻骨的寒意,至今仍留着病根。
可即便如此,他也未能撼动皇帝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妃的母家走向满门覆灭的结局。
他至今不知父皇决意铲除苏家的真正缘由,只隐约猜到,必定与当时权势滔天的林家,也就是皇后一族脱不了干系。
然而此刻,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一丝波动,“儿臣不敢,亦不曾怨恨。”
他微微躬身,言辞恭谨而疏离,“父皇乃天子,天子之意便是天意。儿臣为子为臣,唯有遵从,岂敢心存怨怼?”
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锐利得像要剖开一切伪装,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挥了挥手,语气疲惫,“……退下吧。”
楚遂安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恭敬行礼,“儿臣告退。”
一退出坤宁宫,他即刻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出这重重宫阙。
傅修此刻定然等在宫门口,他得赶紧去找傅修,将这惊心动魄的一切,尤其是大皇姐的状况,尽快告知于他。
——
大公主楚归晨自深沉的昏睡中醒来时,殿内已是夜色浓重,烛火昏黄。
她缓缓自榻上坐起身,目光无声地扫过四周。认出这是自己熟悉的宫中寝殿后,她便不再动作,只默然倚回榻边,垂眸静坐,如同一尊失了魂息的玉雕,在寂寂深夜里凝固成一抹孤寂的影。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外间传来,她的贴身侍女云袖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轻轻走入内殿。见楚归晨已然醒来,云袖脸上顿时漾开欣喜之色,“殿下,您终于醒了!”
楚归晨却依旧神色淡漠,目光并未看向那碗粥,只轻声问道,“我怎么会在此处?”
云袖忙放下粥碗,恭谨回道,“是三公主殿下将您送回来的,还特意传了太医为您诊治。太医说您只是忧思过度、急火攻心,好生静养便无大碍。三公主殿下守了您一会儿,听闻无恙后方才离去。”
楚归晨沉默片刻,眼睫微颤,又问,“母后……可曾派人来过?”
云袖闻言,神色顿时有些局促,目光游移,支支吾吾道,“坤宁宫那边……眼下、眼下或许还……”
楚归晨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凉意和自嘲,“你看,一个外人……都比我的亲生母后更知晓要来看我一眼。”
云袖心中不忍,连忙劝慰道,“殿下千万别这么说……皇后娘娘定然是关心您的,只是、只是二殿下刚去,娘娘她悲痛过度,一时顾不过来……”
楚归晨不再言语,只是默然垂眸。
母后心中究竟有无她这个女儿?或许也曾有过些许关切吧。
但如今,这一切于她而言,都已不再重要了。
楚归晨眸光微转,眼底那点微弱的波动顷刻间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片沉静的冷意。
她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近前的云袖能听清。
“宫外……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