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你亲手将他送进宗人府!如今他尸骨未寒,你竟还替楚遂安辩白……楚归晨,你怎配做我的女儿?!”
楚归晨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未曾落下,只颤声道,“儿臣……绝无虚言。”
楚遂安看着眼前这幕,心中蓦地掠过一丝异样——大皇姐这般竭力为他开脱,虽令人感动,却总觉有哪里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三公主楚寒宁已快步上前,俯身将楚归晨扶起。她蹙眉看向皇后,语气虽保持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母后悲痛,儿臣等感同身受。可大皇姐身子孱弱,方才所言亦是为求真相,母后实不该将哀怒尽数宣泄于她。”
皇后闻言,竟凄厉一笑,目光如淬寒冰,一字一句道,“真相?呵……我只恨……只恨自己当年竟生下了她!”
楚寒宁只觉得倚靠在自己怀中的楚归晨猛地颤抖了一下。她低头看去,却见对方死死咬住下唇,面色苍白如纸,眼中水光泫然,竟是一言不发。
高座之上的皇帝终于不再沉默。
他目光冷冽地看向状若疯癫的皇后,声音里带着帝王之怒,“皇后!你是失心疯了不成?此等诛心之言,也是你该说的吗?下令将楚明睿送入宗人府的是朕!你是不是连朕也一并恨上了?!”
皇后猛地抬头,泪痕纵横的脸上交织着绝望,“臣妾知道……臣妾知道陛下不信!可这必定是楚遂安所为!陛下心里……陛下心里始终念着那个死了的皇贵妃!那个贱人!连她的儿子,陛下都要这般百般回护,纵容他残害我的皇儿!!”
楚遂安听到皇后竟直斥他逝去的母妃为“贱人”,眼底眸光骤然一冷,幽深如潭。
楚归晨猛地从楚寒宁怀中挣脱,扑跪到皇后身边,拉住她的衣袖哀声恳求,“母后!求您慎言……此言实属大不敬啊!”
而她却被皇后再次狠狠一把推开,踉跄着跌倒在地。
皇帝闻得皇后竟如此辱及已故皇贵妃,顿时怒不可遏,随手抓起案上一方玉镇纸猛地掼出。
那沉重之物擦着皇后鬓边飞过,“砰”地一声砸碎在她身后的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却强压下怒火,声音沉冷,“朕知你痛失爱子,心智已乱。朕……亦然。”
他目光扫过伏地颤抖的皇后,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压,“朕暂恕你方才大不敬之罪。但若再口出妄言,休怪朕不容情。”
皇帝自然清楚,楚遂安嫌疑最重。可他亦无法忘记,上次未查实证便冤枉楚遂安杀害车骑将军之子董卓枫,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愧疚。
故而此次,他早已暗中派遣皇家暗卫彻查此事。
他在等。等一个确凿的证据,而非妄加揣测,仅听旁人一言之词便给自己现在唯一的儿子定了罪。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皇家暗卫无声无息地步入殿中,单膝跪地,垂首沉声道,“启禀陛下,臣等已探查清楚。”
皇帝捏了捏眉心,“说。”
暗卫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昨夜上元佳节,有百姓燃放天灯祈福。一盏天灯不慎飘落,恰巧卡在宗人府后院柴房的檐角之上。其时柴房附近堆有大量干燥草料,天灯余烬未熄,引燃草料,继而蔓延成灾。”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又因昨夜节庆,宗人府部分守卫值守时曾饮酒,戒备较平日松懈。待他们察觉火起时,火势已难以控制……废太子因而未能及时逃出,遭遇了不测。”
皇后闻言,身形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恍惚。
她竟踉跄着扑向前,一把抓住暗卫的衣袖,声音嘶哑破碎,“那些……那些玩忽职守的守卫呢?!他们在何处!”
暗卫面不改色,任由她抓着,垂眸冷声道,“一干失职守卫均已收押,听候陛下发落。”
皇后像是抓住了什么,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衣料,厉声追问,“那些放天灯的贱民呢?!是谁!是谁放的灯!”
暗卫依旧平静无波,“回娘娘,昨夜放灯者数以万计,此事纯属意外,已无法追查源头。失火之责,确在守卫疏于防患。”
皇帝疲惫地摆了摆手,暗卫即刻躬身退下,无声消失在殿外阴影中。
皇后却猛地跪行至御前,一把抓住皇帝的龙袍下摆,仰起的脸上泪痕纵横,眼神却透出一种疯狂的执念,尖声道,“陛下!陛下!将那一片的贱民全都抓起来!杀了!统统杀了!给明睿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