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宁毫不退让,冷声道:“这可是岁末宫宴之上云隐亲口所言。六弟莫非忘了?”
楚遂安气结,几乎要将那句“三皇姐可知鸦云隐心仪之人实则是你”冲口而出,却忽闻宫人一声通传骤然响起——
“大公主到——”
两人当即收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大公主楚归晨疾步而来,竟全然失了往日那般从容娴雅的仪态。
她身上仍穿着昨日那套宫装,衣襟袖口处褶皱明显,裙摆甚至沾着些许夜来的尘灰,显是匆忙间根本不及更换。
一头青丝只草草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与魂不守舍的恍惚。
她显然是一醒转便不顾一切直闯宫闱,连片刻整顿都未曾顾及。
三公主楚寒宁见楚归晨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虽素日与这位大皇姐交往不深,此刻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恻隐。
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楚归晨的手臂,低声道,“大皇姐......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楚遂安目光向后扫去,并未见到傅修的身影。
他心下了然,以傅修的性子,绝不可能在楚归晨如此状态下任她独自入宫。
那傅修此刻必定守在宫门外,焦灼等候。
楚遂安默然垂眸,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既在众人眼中,楚明睿之死最大的得益者便是他楚遂安,那么此刻,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
坤宁宫内似乎也听到了外间的通传声。
片刻沉寂后,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徐步而出,目光在楚归晨、楚遂安与楚寒宁面上一一掠过,见人已齐至,这才微微躬身,嗓音平稳道,“皇上口谕,请几位殿下入内觐见。”
三人依言步入坤宁宫。
大公主楚归晨步履踉跄,几乎难以自持,三公主楚寒宁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步步谨慎。楚遂安则神色沉静,步履沉稳地跟在其后,不见丝毫慌乱。
一入殿内,景象却令他们皆是一怔。
只见一向雍容端庄的皇后此刻竟跪伏于地,凤钗斜坠,云鬓散乱,满脸泪痕交错,那精心保养的容颜上竟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苍老与憔悴。
皇帝端坐于上,面沉如水,眉宇间凝着深深的倦怠与冷肃,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三人依礼见过皇帝后,大公主楚归晨便慌忙跌跪到皇后身侧,伸手欲扶住母亲颤抖的肩头,声音哽咽,“母后……”
皇后却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楚归晨猝不及防地一晃。
皇后随即抬起一双赤红的泪眼,指尖直直指向静立一旁的楚遂安,声音嘶哑却尖厉,如同泣血,“是他……是他害死了我的明睿!陛下,凶手就在眼前!楚遂安!你为何要如此狠毒,连你亲兄弟都不放过!”
楚遂安在心中暗叹一声——果然如此。
皇帝深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却并未立即发作。
楚遂安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沉痛却带着几分克制,“娘娘,二皇兄……楚明睿遭遇不测,我身为父皇之子,同样深感痛心。娘娘作为他的母后,悲痛难以自持,儿臣能够体谅。只是……”
他话锋微转,抬起眼,目光坦然中透着一丝无奈,“纵使再如何哀恸,也不该将这莫须有的罪名,随意安在儿臣头上啊。”
说着,他略显无辜地眨了眨眼,肩头轻轻一耸,“若真是如此,儿臣……未免也太冤了些。”
皇后冷笑一声,眼中尽是悲愤与讥讽,“除了你,还能有谁?!前些时日你刚与明睿生出龃龉,他转眼便遭此毒手!更何况......”
她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明睿一死,最大的得益者就是你!这皇位……除了你,还能落在谁手里!”
皇后竟公然将皇位传承之事嘶喊出来,皇帝闻言,面色骤然一沉,眼底已浮起明显的不悦。
就在这时,一直面色惨白、沉默不语的楚归晨却忽然开口。
她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虚弱的坚定,“父皇,母后……昨日灯会,六弟确与儿臣有约,一同商议摄政王寿宴事宜。虽后来我们各自游赏,但分别之时,宗人府尚未起火。时间上……六弟绝无可能分身前去纵火。”
她抬眸,目光掠过震怒的皇后,最终落向皇帝,低声道,“儿臣愿以性命为六皇弟作证,害死二皇弟的……绝非六弟。”
皇后虽仍跪在地上,此刻却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楚归晨一记耳光!
清脆的掌掴声在殿中骤然响起,楚归晨猝不及防,被这力道带得直接摔倒在地。
“冷心冷肺的东西!”皇后指着她,声音因极致愤怒而剧烈颤抖,“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