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他疲惫地动了动眼皮,终是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困倦,心想:来日方长,总有时间细细问他的。
夜色尚浓,缱绻方酣。
——
傅修望着身侧专注阅卷的楚归晨,心中不由泛起几分无奈的愁绪。
马车已在灯会入口处停了许久,窗外人声鼎沸、流光溢彩,却丝毫未能惊扰她半分。她依旧低垂眉眼,沉浸于手中那卷古籍,仿佛外界喧嚣不过是一阵无关的风声。
傅修暗自懊恼,几乎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怎就偏偏选了这个时候献上这些孤本?自己明知楚归晨见书如获至宝,一册在手,哪还记得什么灯会、什么同行之人?
然而懊悔归懊悔,他终究舍不得出声惊扰。
见楚归晨读得入神,眉眼间凝着专注的微光,傅修心想:若能让她从这字里行间得几分真趣,即便此番赏灯不成,于他而言也是慰藉。
正思量间,窗外骤然炸响一串鞭炮,噼啪声震耳欲聋。楚归晨被惊得肩头一颤,终于从书卷中抬起头来。
傅修闻声,微微蹙眉,掀开车帘一角向外问道,“外头何事喧闹?”
随行的小厮连忙躬身回应,“回公子,是前头一家书画铺子凑热闹,正举办猜灯谜呢。说是若能猜中他们的头彩谜题,便赠一盏精巧的提灯作彩头。”
车内的楚归晨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对答。她合上书卷,抬眼看向傅修,面上露出一丝赧然的笑意,轻声道,“方才我看得入神,竟忘了时辰……本说好与小王爷同赏灯会,却反倒将小王爷晾在一旁,实在过意不去。”
傅修见她主动开口,心中那点愁绪早已烟消云散,忙温声道,“殿下说的哪里话。能见殿下展卷欣然,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景致。”
楚归晨闻言,唇角笑意深了些许。
她目光微转,落向窗外隐约可见的璀璨灯火,似是斟酌片刻,方轻声道,“那……小王爷可愿陪我去猜一猜那灯谜?也算不负这上元佳节的热闹。”
傅修岂有不愿之理?
他当下眼中绽出明亮光彩,几乎是即刻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殿下,请——”
他侧身让出下车的位置,笑意盈然,心中的欢欣如同窗外骤然绽开的烟花,明亮而热烈。
楚归晨颔首,扶着傅修的手缓步下了马车。夜风微凉,傅修即刻将一件早已备好的锦纹披风轻轻覆在她肩上,又递过一个暖热的汤婆子放入她手中,低声道,“殿下小心风寒。”
掌心传来融融暖意,楚归晨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傅修,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轻声道:“小王爷费心了。”
“应当的。”傅修微笑颔首,护着她朝那灯火辉煌处走去。
猜灯谜于楚归晨而言,实是信手拈来。
她自幼博览群书,才思敏捷,不过略略扫过几眼,便已窥破其中关窍。周遭人群尚在冥思苦想之际,她已从容不迫,一一报出谜底,语声清泠,字字确凿。
不过片刻,那摊主精心准备的数十道谜题竟被她悉数解开。围观者先是愕然,继而爆发出阵阵喝彩。摊主亦是心服口服,将那盏作为头彩的琉璃提灯恭敬奉上。那灯造型别致,玲珑剔透,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璀璨光华。
楚归晨接过灯,却没有自己提着,反而转身,将其递向傅修,眼含浅笑道,“若非你邀我前来,我也无缘此灯。这灯便赠予小王爷,聊表谢意。”
傅修望着她灯下更显清丽从容的眉眼,一时竟忘了去接,只觉心口被某种温软的情绪缓缓填满。
他接过那盏琉璃提灯,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灯壁上流转的光华,如同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凝望了片刻,方才郑重地交给身后随行的小厮,低声嘱咐,“仔细收好,切勿磕碰。”
小厮应声捧着灯退下后,傅修才与楚归晨并肩,缓步漫行于灯火阑珊处。沿途笑语喧闹,彩灯如昼,却仿佛都成了他们的背景。
沉默了片刻,傅修终是停下脚步,转向楚归晨。
他素来洒脱的眉眼此刻染上难得的郑重,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殿下。”
傅修开口,目光温润却坚定地望入她眼中,“我……我心仪殿下已久。这并非一时兴起,亦非慕殿下身份尊荣,而是倾慕殿下之聪慧、之坚韧、之所有。今日斗胆相告,并非欲求回应,只盼殿下知我此心,日月可鉴。”
楚归晨脚步蓦地一滞,倏然抬眸望向傅修,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真挚告白扰乱了心神,一时未能回过神来。
今日她同傅修出来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方便自己行事。
她素闻傅修洒脱不羁、言笑随性的模样,何曾见过他如此敛尽嬉笑、眸色沉静而郑重的一面?
此刻的傅修目光灼灼,字句清晰,竟让楚归晨素来从容的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