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楚遂安在府中听闻宫中内侍前来宣召,唇角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计划成了。

    此刻,净名正悉心为他喂药,闻听宣召,动作微微一滞,眼中漾起真切忧色,低声道,“殿下……”

    楚遂安知他担忧自己再受责难,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安抚,“放心,此次进宫,是喜非祸,绝不会有事。”

    净名眉间忧色未褪,却自知身份无法阻拦,只得沉默颔首。

    楚遂安见状,朝他轻松一笑,语气一如往常般带着几分戏谑,“待我回来,定为你捎上宫中最好的御酒。”

    言毕,他便整肃衣袍,随内侍步入沉沉宫阙。

    楚遂安抵达大殿时,场内仅余数人。

    摄政王父子与丞相父女被皇帝特许留在一旁静候,太子与大公主并肩立于一侧,神色各异。三公主楚寒宁身姿笔挺,立于御前,脚边赫然跪着那名面色惶惑的老工匠。

    他目光扫过全场,心底不由冷笑:幸而皇后近日染恙未曾列席,否则今日这场戏,怕是更难收场。

    他不动声色,依礼向皇帝恭敬行礼后,便垂首静立一旁,姿态恭顺。

    直至车骑将军董勇疾步赶到,额间犹带汗意,气息未匀。他一路心急如焚,只知陛下急召,却尚未明了殿内这诡异凝滞的气氛究竟所谓何事。

    他茫然地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面色冰寒的皇帝、跪地的平民、脸色惨白的太子、以及神情莫测的几位皇子公主,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皇帝这才沉声开口,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目光沉沉地转向刚刚站稳、尚在喘息的董勇,“董勇,将你手中那枚所谓的‘证物’取来。”

    董巍被皇帝冰冷的目光和语气惊得心头一凛,虽不明所以,仍立刻依言从怀中取出那枚被他视若血仇凭证的玉佩,双手恭敬奉上。

    内侍接过,快步呈至那跪地的工匠面前。

    “仔细辨认,”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此物,可是你所仿制?”

    老工匠颤抖着拿起玉佩,只仔细看了片刻便连连磕头,“是!是小的做的!陛下明鉴,这玉料、这雕工,绝不会错!正是小的做的那枚!”

    “指使你做这枚玉佩之人,究竟是谁?”皇帝追问。

    “小的……小的不知啊!”老工匠惶恐道,“那人每次前来都以黑巾蒙面,声音也压得极低……但、但定然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因为玉佩刚一做完,就有一伙凶人追杀小的灭口,还要抓小的家眷!幸亏、幸亏……”

    他偷瞄了一眼三公主,伏地道,“幸亏三公主殿下派人及时相救,小的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先前被摄政王的人暗中审问时,对方刻意引导,令他深信不疑那日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乃是三公主麾下,此刻自然将这份天大的恩情尽数归於楚寒宁。

    皇帝目光锐利如刀,再次逼问,“那蒙面人,可有何特征?仔细想来!”

    老工匠苦思冥想,殿内落针可闻。太子楚明睿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只要对不上人,就还有转圜余地!

    就在此时,老工匠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想……想起来了!有一次交接银两时,小的无意间瞥见那蒙面人露出袖口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月状的旧疤!很是清晰!”

    话音刚落,殿内几乎所有知情人的目光——皇帝、摄政王、三公主、傅修,甚至楚遂安——都瞬间锐利地射向太子楚明睿身后。

    车骑将军董勇尚未完全反应,但当他的视线顺着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名东宫内侍显眼的手部疤痕时,再结合方才那老工匠关于仿制玉佩的供词......

    电光石火间,一切线索轰然贯通!

    不是楚遂安……杀他爱子、害他血脉、让他痛不欲生的真凶,竟是太子!竟是这个他一直以来竭力效忠、为其赴汤蹈火的储君!而太子竟还利用他的丧子之痛,试图借他之手去除掉另一个皇子!

    巨大的震惊与被彻底愚弄、背叛的狂怒瞬间吞噬了董勇。

    他双目骤然赤红,额角青筋暴起,魁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指颤抖地指向太子,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濒死野兽的哀嚎,“是……是你?!竟然是你!!楚明睿......你还我儿命来!!!”

    太子楚明睿此刻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新月疤痕……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乳母之子、自幼伴他长大的贴身内侍刘保手上独有的标记。

    可他分明从未让刘保去处理过这等隐秘之事!

    是莫九思! 一定是莫九思假借他的名义,动了他的人! 那竺兰哈尔国的质子竟从一开始就算计至此,连这等细微之处都布好了陷阱,等着他今日身败名裂!

    他张了张嘴,想要厉声辩解,说刘保虽是他的内侍,但此事绝非他所派!

    可话到嘴边,楚明睿却硬生生哽住。

    他如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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