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楚遂安从昏沉中醒来,刚一睁眼,便见一道熟悉清瘦的身影默然静立在床榻边——不是净名是谁。
净名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显然是一夜未曾安枕。见楚遂安转醒,他眸中才像骤然点亮微光,轻声问道,“遂安,你醒了?”
楚遂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额角阵阵抽痛,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净名适时地俯身,小心扶他靠坐起来,将一杯温水递至他唇边,细致地喂他饮下几口。
温水润过喉间,楚遂安才勉强出声,嗓音低哑:“你……怎么来了?”
净名眉头未展,语气里尽是担忧,“昨日傅小王爷来寻梦阁,说你受了伤又被禁足……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求他设法带我进来。”
他目光落在楚遂安苍白的脸上,,“也怪我……那夜不知轻重,缠你太甚。你如今发起高热,我怎能安心回去?便自作主张留了下来,想着至少能看顾你一二。”
提及那一夜的荒唐,楚遂安耳根微热,也不知是烧未退,还是别的什么。
可他的旖旎心思只一瞬便被冰冷的疑虑压了下去。若这一切……连净名也参与其中......楚遂安心头骤然一凛。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面上未显露分毫,只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带着病中的沙哑,“有劳你费心照看了。说来惭愧,受伤的是我,反倒累得你憔悴了许多。”
净名细心地将一个软枕垫在楚遂安腰后,让他靠得更舒适些,闻言抬眼轻轻一笑,眼尾漾起细微的倦痕,语气却温软,“遂安若真觉得心疼……就快些好起来。免得叫人日夜悬心,不得安枕。”
两人又低声絮语片刻,净名取出绢帕,细致地为楚遂安拭去额角渗出的虚汗。他动作极轻,指尖带着怜惜的温意,仿佛拂去的不是汗渍,而是昨夜积攒的惊忧与焦灼。
他并不追问楚遂安此番祸事从何而起,也不探询楚遂安是否会因此失了圣眷前程。
楚遂安若不主动提及,他便如同从未听闻那些风波骤雨一般,只将全副心神系于眼前之人身上,眸光专注,恍若天地之间,唯有一个楚遂安值得他如此倾尽温柔。
片刻沉寂后,楚遂安状似无意地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恍惚的感慨,“昨日我被人抬回府时,昏沉之中……竟格外思念我母妃。她去得早,留给我的念想本就不多。”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落在虚空处,“初见那日我在你房中过了一夜,我自觉坏了你的名声,事后便将母妃所传的这枚佩赠你,权作赔礼,也不知……你可还带在身边?”
楚遂安并未言明的是,此玉虽非皇贵妃亲手所予,却实打实出自其母族。皇贵妃虽受宠,而皇贵妃的母族,在皇帝心中始终是根拔不掉的刺。楚遂安往日时时佩戴,多少存了些刻意为之的逆反。
净名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却毫不迟疑地从贴身衣襟内取出一物,递到楚遂安眼前。这正是楚遂安赠他的那枚玉佩,温润流光,左下角内侧那一道细微的磕痕,若非仔细瞧去,根本看不到。
“遂安所赠,我岂敢轻忽?”他语气恳切,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痕迹,“我自然是日夜贴身珍藏,从未有一刻离身。既然这玉对遂安如此重要,遂安不如收回吧。你的心意,我已经知晓了。”
楚遂安的目光牢牢锁在那道独一无二的裂痕上,心中最后一点猜疑如同遇见阳光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原来……净名与此事毫无干系。
此刻,他心中已无比确信——那伪造证物、构陷于他的幕后黑手,唯有太子。
一股真正的、带着歉疚的暖意取代了先前的冰冷算计。他放松下来,轻轻握住净名的手,低声道,“既送了你,岂有收回之理?收了这玉佩……你便算是我府上另一位主人了。”
净名的手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那枚玉佩静静躺在两人交叠的掌心,温润微凉。
净名眸光微动,眼底似有涟漪荡开,最终凝成一抹极为清浅却真切的笑意。他并未抽回手,反而指尖轻轻回握,应道,“好。”
一字千钧,胜过万语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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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离宫廷的大公主府内。
离了偏心的母后和愚蠢的皇弟,楚归晨正难得享受片刻清静,却被心腹侍女低声禀报的消息打破了安宁。
六皇子楚遂安被指控杀害车骑将军独子董卓枫,现已禁足府中。
楚归晨执香的手微微一顿。
车骑将军是楚明睿的人,此事她早有知晓;而楚遂安虽看似荒唐,却绝非蠢到会留下如此明显把柄的莽夫。
几乎瞬息之间,她便嗅到了其中浓重的阴谋气息。
楚归晨放下手中香箸,黛眉微蹙。她本不愿插手这等浑水,奈何她那蠢笨的弟弟楚明睿与她乃一母同胞的龙凤双生。若他行事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