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最终,楚遂安是被两名内侍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抬地弄上了马车。额角的血迹在楚遂安苍白面容上显得格外刺目,人事不省的他被径直送回了自己的府邸。

    府门沉重合拢,将外界一切探究与风雨暂隔门外,只余下满室药香与无声的暗潮,在他昏迷的床榻周围悄然涌动。

    楚遂安自混沌中醒来,甫一睁眼,便见傅修歪在一旁的椅子里,以手支额,眼睫低垂,正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轻咳。

    傅修立刻惊醒,猛地坐直身子凑近床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急声道,“楚六!你醒了?感觉如何?还有哪儿不适?”

    楚遂安唇角牵起一抹惯有的、略带苍白的笑,语气依旧是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倒是劳烦傅小王爷了……这深更半夜的,还得守在我这儿伺候。”

    他微微拖长了语调,听着似真似假,“真真是……让我感动不已啊。”

    傅修却没心思同他插科打诨,眉头紧锁,脸上睡意全无,只剩下满满的凝重,“你少来这套!楚六,你这次玩得太大了!那假玉佩出现得如此蹊跷,分明是有人处心积虑要置你于死地!你这苦肉计……未免太过行险!”

    楚遂安敛了笑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声音放缓了些,“放心,我自有分寸。若不如此,怎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他顿了顿,切入正题,“我让你去查的事,如何了?”

    傅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正色道,“你猜得没错!我派人连夜暗访了都城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玉器行和隐于市井的高手匠人。果然有发现......”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城南‘玲珑阁’的一位老师傅,约莫半月前,接了一单私活,仿制的正是一枚与你那玉佩极为相似的羊脂白玉佩,要求特别高,须得以假乱真。对方出价极高,但行踪隐秘,未曾露面,全程由一蒙面仆从交接。”

    “更蹊跷的是,”傅修眯了眯眼睛,眼神锐利,“就在董卓枫出事的第二天清晨,这位老师傅便突然告老还乡,举家离开了京城。你说,这时间是不是也太巧了?”

    楚遂安眸中精光一闪,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冷厉,“果然如此。他人呢?”

    “小爷我既查到是他,又岂会坐等?”傅修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眉间也带上几分得意。

    他压低声音道,“我猜到他是要卷款还乡,一得到消息,立刻派了得力之人持摄政王府的手令出城疾追,总算在百里外的驿道旁将人截住了。”

    “另外,此事定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指示,为了防止不必要的变故,我也将他的妻儿接来了京城。”

    傅修语气笃定,又有几分洋洋得意,“如今,这位老师傅正‘请’在我摄政王府的密室里,插翅难逃。你可要亲自去问?”

    楚遂安眸光微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必了。如今父皇令我禁足府中,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我若此刻贸然前去,岂不正中太子下怀,授人以柄?”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况且,太子行事如此蠢笨张扬,竟留下这般明显的破绽,实在难当大任。”

    傅修不屑地撇撇嘴,目光在楚遂安额间的纱布上停留一瞬,“谁说不是呢。那你安心在府中将养,此事交给我便是。不过是撬开一个匠人的嘴,拿到口供罢了。届时我请父王一同出面,亲自将人证物证押送至陛下面前,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暗中阻挠!”

    楚遂安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修儿,这次……多谢你。”

    傅修摆手打断他,语气爽利却真挚,“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楚遂安沉吟片刻,再度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我确有一事,还需你再帮我一遭。”

    傅修挑眉,“楚六啊楚六,难得你有事求我。何事?但说无妨。”

    楚遂安垂下眼帘,语气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低落与思念,“你替我去一趟寻梦阁……见一见净名。只告诉他,我被父皇禁足,又受了伤,心中……甚是念他。”

    他抬起眼,目光看似恳切,实则深藏试探,“想办法,带他来府中见我一面。”

    傅修并不知晓那枚玉佩早已被楚遂安赠予净名,只当是他不慎遗失才招来这场祸事,故而并未深思他此刻要见净名的真正用意。

    他脸上顿时浮起惯有的调侃笑意,啧啧叹道,“楚六啊楚六,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思惦记你那点风月情肠?”

    他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戏谑,“看来这回,是真陷进去了不成?”

    调笑归调笑,傅修大手豪爽一挥,应承得干脆利落,“得!包在小爷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