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手,却是个极聪慧的学生。他将净名方才的诸般手段一一奉还,唇舌纠缠愈发深入,直至自己呼吸凌乱才勉强退开。随即又似泄愤般低头,一口咬上净名微敞衣襟下那截白皙的锁骨。
齿尖陷落,锁骨上留下一枚淡红的痕。
净名不由低哼一声,声线里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意。
楚遂安却似被这一声惊醒,倏然撑起身子,胡乱揉了揉散落的发丝,几乎是踉跄着翻下床榻。
若再维持那般姿态片刻……他只怕自己也难以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楚遂安坐回案前,抬手灌下一杯早已凉透的杏花醉,冰凉的酒液却压不住心头躁动。
净名慵懒地倚在床边,眸光流转间落在他身上,微微偏过头,露出锁骨上那枚清晰的齿痕,“这便是殿下给的‘补偿’了么?可奴真正想求的事……还未说与殿下听呢。”
楚遂安险些被酒呛住,轻咳两声,语气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自然不止如此。你想要什么,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我定不会推辞。”
净名眉眼含笑,眼尾泪痣在烛光下盈盈一动,他的声音轻而清晰 ,“奴所求的,从来都只有殿下一人而已。”
楚遂安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净名唇角轻扬,柔声道,“年后上元节,奴一人在阁中独坐实属无趣,便想着与殿下同游花灯会……不知殿下可愿相伴?”
楚遂安又如何能拒绝。
只是此刻他心绪纷乱,再不敢于这满室旖旎中多留片刻,匆匆又饮尽半杯冷酒,应下此事后取出银钱置于案上,几乎逃也似地转身离去。
夜色已深,长街寂寂,楚遂安并未返回皇宫,而是径直去了摄政王府,只吩咐门房代为通传宫中一声。
摄政王府的下人对这般情形早已司空见惯。自家小王爷与六皇子自幼亲密无间,或纵马游街、或饮酒作乐,同榻而眠也是常有之事。故而门房起初并未在意,依言吩咐小厮往宫中传讯。
可就在楚遂安衣袂拂过门槛的刹那,那门房忽然心头一跳,猛地想起近日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都说六皇子竟有断袖之癖,还与寻梦阁那位清倌人纠缠不清……
门房盯着楚遂安渐行渐远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心惊——六皇子这般匆匆而来,眉眼间还带着未曾褪尽的潋滟春色,该不会……该不会对他家小王爷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越想越慌,忍不住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后院奔去。不行,他得立刻禀报王爷!万万不能让六皇子这般“祸害”了自家单纯的小王爷!
而楚遂安对门房这番百转千回的心思浑然未觉。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庭院回廊,径直推开了傅修的房门。
傅修正因先前受伤被父亲严令禁足,背上的疤痕一日未消,便一日不得踏出王府半步。他百无聊赖地趴在软榻上,翻了几页闲书话本,却只觉得倦意沉沉,眼看就要昏昏睡去。
恰在此时,楚遂安推门的声响将他惊醒。傅修揉着眼睛望向门口,话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楚六……你怎么这个时辰……”
话未说完,却见楚遂安一言不发地跌坐进椅中,仰头望着房梁,神色恍惚。
傅修正要再问,却忽然嗅到一丝熟悉的香气,顿时警醒起来。
想他傅小王爷纵横风月场多年,对各处青楼楚馆所用的熏香早已了如指掌。他凝神细辨片刻,蓦地想起,这分明是寻梦阁最常用的那款香!
傅修霎时睡意全无,猛地从榻上跃起,指着楚遂安的鼻子痛心疾首道,“好你个楚遂安!竟敢背着我独自去寻梦阁快活!”
“说好等我伤好了同去的!你竟言而无信!”
他细细观察了楚遂安半晌,更是气得跳脚,“瞧瞧啊楚六,你这嘴都让人啃肿了!”
原本听了门房急报匆匆赶来的摄政王傅相礼,恰在窗外听得傅修这一嗓子,顿时停下脚步,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
瞧这情形,六皇子那断袖的名声,八成又是自家这小子出的馊主意。
即便六皇子当真偏好男风,总也该晓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傅相礼摇头失笑,索性门也未进,捻着胡须踱着方步,悠哉游哉地往回走去。
屋内,楚遂安对傅修的跳脚指责恍若未闻,仍自仰首望着房梁,眼神空茫,半晌才幽幽叹道,“修儿啊……我好像……有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