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只顾着躲开那对痴缠的小夫妻,竟未留意自己慌不择路,兜转之间来到了寻梦阁附近。
更巧的是,他此刻藏身的柴垛,正紧挨着净名公子居所的后窗楼下。
净名似是全然未察觉楚遂安的窘迫,依旧倚在窗边含笑望下来。檐角的阴影掠过他眼尾的泪痣,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
“既然都到这儿了,殿下不上来坐坐么?”
“多日不见,奴都有些想念殿下了。”
楚遂安抬眼望去,窗内暖黄的烛光轻轻摇曳,将净名松垮衣襟下的锁骨勾勒得若隐若现。他心头蓦地一动,只觉得这般景致,合该只他一人瞧见才好。
楚遂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像是临时寻了个借口,“有酒没有?”
“自然有的,”净名微微一怔,随即莞尔,“是奴自己酿的杏花醉。”
楚遂安眉梢轻挑,不再多言。
他转身绕至寻梦阁正门,老鸨幺娘一见是他,顿时笑逐颜开,“六爷,可有些日子没见您来啦!今日还是照旧?”
楚遂安将腰间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她手中,语气淡然,“今晚,我要听净名公子弹琴。”
幺娘捏了捏荷包分量,脸上笑容更盛,“要的要的,六爷快请上楼!”
自那日楚遂安与净名相见之后,这位清倌人便开始接待客人,却依旧只卖艺不卖身。那些对他存了别样心思的人,多半忌惮楚遂安的身份,不敢当真用强。如今能得见净名公子的,倒多是真心慕其琴艺而来。
起初也不是没有达官显贵为他一掷千金,企图买他一夜春宵,可最终不过听了一宿琴曲。时日一长,这般新鲜劲儿也就淡了。
这些都是傅修养伤期间闲来无事,命身边小厮四处打探来的消息,又一五一十地说与楚遂安听。原本楚遂安还打算等他伤好了,两人一同来寻梦阁瞧个新鲜,没想到今日阴差阳错,自己倒先来了。
净名公子的住处并未更换,仍是那处清幽的阁楼。门口站着那个叫阿福的小仆,一见楚遂安,顿时睁圆了眼睛,显然是想起当初楚遂安与净名公子独处一室的那桩事。
楚遂安只朝他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径自推门而入。
屋子的主人似是刚刚沐浴过,房中因此氤氲着刚沐浴后的湿润气息,皂角的清芬与缕缕檀香交织,融成一种既干净又幽远的味道。
这房中布置一如往昔,所有器物仍在原处,仿佛从不曾被挪动过分毫。炭盆仍燃着暖意,却因窗扉未合,悄然溜进几分清寒。
净名就在屋中,朝楚遂安一笑,“见过殿下。”
“昨夜梦中忽闻喜鹊报喜之名,奴还以为是虚妄之兆,原是贵客将至。”
“自当日与殿下一别,奴辗转反侧,无时不在期盼与殿下重逢,今日得见殿下,实是欢欣难抑。”
隔得近了,楚遂安才发现净名的发梢还带着水润湿意。他皱了皱眉,“上次你我见面时,你还不会自称奴。”
净名神色稍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楚遂安会说这句话。
他随即含笑垂目,“那时奴从江南初到京城,还不大懂京中规矩,望殿下宽宥。”
楚遂安唇线微抿,终是未再言语。
恰在此时,那名唤阿福的小仆端着茶盏步入室内,低声禀道,“公子,茶已备好了。”
净名略一颔首,“且放下吧。”
阿福依言将茶盏轻置案上,目光却不由悄悄投向楚遂安,在他周身流转几回,好奇地打量了许久,方才敛目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楚遂安望着净名微湿的发梢,忽然起身关上窗,走向一旁的梨木架,取下一块洁净的软巾。
“过来。”
净名微微一怔,却仍是依言走近。楚遂安不语,只抬手以巾帕拢住他那头墨色长发,动作不紧不慢地拭了起来。
楚遂安的指尖指尖偶尔掠过耳廓,净名不由微微绷紧了背脊。
房中一时寂静,只余布料摩擦青丝的细响。
“殿下不必……”净名轻声开口,话音未落却被楚遂安打断。
“你既自称奴,”楚遂安手下未停,动作用力又不失轻柔,声音却淡,“便该听主子的。”
净名倏然噤声。他垂下眼,感受着那人指尖的温度隔巾传来,一时竟有些恍惚。
水汽渐干,净名发丝间只余皂角的清涩气息,与楚遂安袖间淡淡的沉香气交织在一起,无声漫入两人的呼吸。
楚遂安将软巾轻轻搭回梨木架,道,“好了。冬日天寒,往后擦干头发再开窗,莫要着了凉。”
净名微微侧首望来,眼尾那点泪痣在灯下似有流光,更衬得容色动人。
他唇角轻扬,声音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缱绻,“若关了窗……又怎能等来殿下?”
楚遂安一时有些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