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迫。方才关窗时他便发觉,从这扇窗望出去,恰好能将街景尽收眼底。自己方才被清清和小良追得狼狈躲闪的模样,想必早已被净名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低低咳了一声,略显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往后……我常来便是。”

    净名眼尾微弯,眸中漾开清浅笑意,似是终于盼到了想听的话语。

    他执壶为楚遂安斟了盏茶,引他在桌边坐下,“眼下这时辰,殿下怕是还未用膳,空腹饮酒最伤脾胃,殿下不妨先用些茶。奴这便吩咐阿福备几样小菜,待会儿再饮杏花醉也不迟。”

    楚遂安颔首应允。

    净名转身吩咐阿福去备膳,而后翩然落座于他对面,轻声问道,“奴听闻前些日子宫中藏经阁走水,殿下当时正在其中,受了些伤,不知如今可大好了?”

    楚遂安微怔,没料到净名连这般宫中之事都已知晓。

    他转念想到寻梦阁本就是消息灵通之处,净名知晓也不足为奇,便答道,“现已无碍了。当时火势猛烈,我不过吸入了些烟尘,嗓子伤了几分,并未波及皮肉。”

    净名眸光微动,似是终于安心,温声道,“原是如此。”

    顿了顿,楚遂安终是忍不住试探道,“那日……我与傅修特地来寻梦阁为你捧场的缘由……你可曾听闻?”

    净名眼睫低垂,烛光在面上投下浅浅阴影,“奴不曾听闻。只是隐约听得些风声,说陛下为殿下赐婚,指了丞相府的千金。”

    他语声轻柔,却字字清晰,“想来……殿下应是对这门亲事不甚合意,欲借奴这身份周旋一番。”

    楚遂安闻言一怔,“你……竟都知晓了?”

    净名微微摇头,“奴不知,只是揣测。”

    他抬眼望向楚遂安,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殿下的心思,岂是奴能妄加揣度的。”

    楚遂安凝视他良久,终是问道,“若我当真利用你来推拒这桩婚事……你难道不气不恼?”

    净名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那笑中带着几分通透,几分淡然,“殿下所为,自有殿下的考量。奴只记得,那日是殿下在权贵手中护下了奴,全了寻梦阁的颜面。”

    他语声温和,却字字分明,“至于其他……奴不敢妄求。”

    楚遂安唇瓣微动,似欲言语,却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不一会儿,阿福悄步端来几样热菜,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将一碟冬笋煨火腿、一碗菌菇暖汤并一壶烫得正好的杏花醉摆在桌上,饭菜的热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氤氲开细白的雾。

    净名执起乌木筷,将一片润泽的火腿并嫩笋夹至楚遂安面前的青瓷碟中,“天寒地冻,殿下先用些热的暖身。”

    见楚遂安动箸,他便敛衣起身,走向窗边的琴台。

    窗外枯枝残雪映着他素白的衣袍,更显清寂。

    净名指尖轻按琴弦,试了一个清冷的音,低声道,“近日奴新学了一曲《雪窗夜话》,愿为殿下抚之。”

    琴声渐起,幽沉而寥远,似寒夜细雪敲窗,又似孤灯照影独坐。净名垂眸抚弦,身形凝定如画,唯有指尖在弦间起伏,流转出清淡而寂寥的意韵。

    楚遂安执杯未饮,目光却凝在那一双抚琴的手上。那双手指节明晰,动作从容,琴弦震颤间仿佛也拨动了他某一根心弦,令他一时怔然失神。

    他自问虽常以风流示人,却从非沉溺美色之徒。平日里他不过是借纨绔姿态掩人耳目,可偏偏每次面对这寻梦阁中的净名公子,总有些难以自持的恍惚。

    两人分明未见过几次。究竟为何如此,连楚遂安自己也说不清。

    琴音渐收,余韵袅袅,楚遂安却仍怔怔出神,仿佛心神仍系于弦上未归。

    净名抬眼见他如此情状,眸光微动,轻声相询,“殿下似有心事?”

    楚遂安耳根蓦地一热,仓促间只得寻了个话头遮掩,“方才进来布菜的那个小仆……可是唤作阿福?”

    “原来殿下是在想阿福。”

    净名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他年纪虽轻,却生得清秀灵动,确是……讨人喜欢的模样。”

    楚遂安顿时听出他话中的误会,更品出几分若有似无的酸意,急忙解释,“不是……我并非……”

    话音未落,净名忽然倾身向前,温软的唇瓣已然覆上了他的唇,封住了楚遂安没有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