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因着受伤之故,楚遂安与傅修多日未曾前往太学。恰逢岁末,太学休课,楚遂安嗓子早已痊愈,终日悠闲自在,便时常前往摄政王府探视傅修养伤的情形。

    皇帝特意下旨,延请太医院圣手为傅修调配良药,务求不使他背上留下半点疤痕。

    摄政王傅相礼素日对二人纵情声色的行径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番却一改常态,严令必须待傅修伤势痊愈、肌肤光洁如初,方准他们再外出嬉游。

    自家这个儿子向来最爱欣赏美人,对自身容貌更是珍视非常,总不能让他因这几道疤痕,日后连媳妇都讨不着。

    藏经阁走水一案,经三法司与内廷监联合查证,终由陛下朱批定谳。

    腊月朔风凛冽,皇榜明发那日,细雪正夹着冰粒子簌簌砸在宫墙上。

    黄帛朱印在灰白的天色里格外刺目,明旨宣示:

    掌管内廷古籍修缮的司簿女官薛氏,因亥时当值时不慎打翻烛台,致藏经阁走水。该女官自知罪责难逃,三日前已投太液池谢罪。陛下仁德,念其侍奉宫闱十余载,特准以庶人之礼安葬。

    楚遂安自然知道这个结果颇有蹊跷,但皇帝这次顶着摄政王府连日来的压力,能给出这般结论,已是表明了不欲深究的态度。圣意既明,他自然懂得见好就收。

    再者,虽说此事多半与太子楚明睿脱不了干系,但大公主楚归晨显然不知此事,起火时也想着带自己一起逃生,楚遂安看在楚归晨的情面上,也不再打算深究此事。

    傅修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些时日傅修困于府中养伤,莫说沾不得半点荤腥,连府门都迈不出去,早将他闷得发慌。

    虽说他背上伤痕已淡去不少,却仍被严令不得外出,只得日日盼着楚遂安过府,好歹能听他说些京城里的新鲜趣事,稍解烦闷。

    楚遂安自然不曾辜负好友所托。

    这些时日他听得一桩趣闻,道是西城有一家武行掌柜的独女,要在年前设擂招亲。此番招亲与寻常抛绣球不同,据说那武行老板最重英武侠士,特为爱女设下比武招亲之擂,要连摆三日擂台,最终胜出者便可入赘武行,继承家业。

    恰逢今日正是擂台的最后一日,楚遂安对此颇觉新奇,便决意前去凑个热闹,也好将这番见闻说与傅修打发时间。

    楚遂安穿过熙攘的市集,远远便瞧见西街口搭起丈许高的擂台。

    朱红栏杆围出四方天地,当中竖一面杏黄旗,上面写着“以武会友”四个遒劲大字。擂台两侧兵器架上列着长枪短剑,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台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有抱臂观望的江湖客,有踮脚张望的百姓,还有几个锦衣公子摇着扇子评头论足。

    楚遂安寻了处茶肆二楼雅座,刚斟了杯热茶,便听擂台上铜锣骤响。

    只见两个赤膊汉子正在台上缠斗,拳风呼啸间震得栏杆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穿玄色短打的壮汉一记扫堂腿攻向下盘,另一人腾空跃起,反手抽出架上红缨枪,枪尖却在距对手咽喉一寸处倏然停住。

    “承让。”使枪的青年抱拳一笑,露出的臂膀上蜿蜒着旧疤新伤。

    楚遂安原本看得入神,捧着暖手炉竟忘了时辰。此刻日头西斜,擂台上唯见一个使双锏的虬髯客昂然而立,已是连胜七场,正拄着兵器微微喘息。

    擂主武师高喊三遍“可还有人应战”,台下竟一片寂然,无人敢再上前。

    那虬髯客见状,不由纵声大笑,语带倨傲:“东安武学,原来不过如此!”

    楚遂安闻言蹙眉。他忽然想起,近日正是竺兰哈尔国前来东安进献岁贡之时,随行使团中似有一人与这虬髯客形貌相似......莫非是觉得送质子前来受了屈辱,特意借此擂台折辱东安武人?

    先前被他击下擂台的守擂者是个精壮青年,此刻正挣扎着要再上前去,唇角还挂着血丝,眼中全是不甘。忽见一个红衣女子从武行内奔出,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急声道,“小良哥!你已受了内伤,万万不可再上去了!”

    那被唤作“小良哥”的青年啐出一口血沫,目光死死盯住台上的青衣人,厉声道,“清清,你看他招式路数,分明是异国人!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让你被这等来历不明之人折辱!”

    这“清清”,显然便是武行老板的独女了。

    此刻武行老板早已悔青了肠子。原本小良与清清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这孩子武艺高强又无父无母,入赘武行再合适不过。偏是他自己想出比武招亲的主意,本想借此扬一扬武行的名声,好多招些学徒,来年好多挣些银钱。

    谁知半路杀出个异国人,武功路数诡异难测,连败数名好手不说,眼下更是无人能敌,连小良都不是他的对手。

    若真让这来历不明的异国人赢了擂台,不仅要带走他唯一的女儿,更将东安国的颜面折损殆尽。想到这里,武行老板只觉得心头绞痛,冷汗涔涔而下。

    楚遂安平日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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