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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沉香袅袅。
大公主楚归晨一早便被送至此处安置,皇后亲自守在榻前照料多时,楚归晨方才睫羽微颤,悠悠转醒。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大皇子楚明睿匆匆踏入宫内,额间还带着薄汗,语气焦切,“母后,皇姐可好些了?”
楚归晨虚弱地咳了几声,抬眼冷冷睨向他,“藏经阁那把火……是你做的?”
楚明睿眼神倏忽一闪,下意识避开她的注视,强笑道,“皇姐这是说什么呢……孤怎会……”
话未说完,楚归晨已然冷笑出声。
她面色仍带着病态的苍白,眼底却一片冰寒,“果然是你啊。”
皇后见情形不对,忙上前温声打圆场,“晨儿这是说什么胡话?明睿一听你身子不适就急着赶来,你怎么反倒这般说他?”
“母后。”楚归晨却神色淡漠,仿佛未闻其言,只轻轻抬眸,“外祖家……也插手了,对不对?”
她苍白的面容上不见一丝波澜,唯有眼底凝着冷意,一字一句问道,“你们原打算借昨夜那把火……杀了楚遂安?”
皇后与楚明睿的沉默,已然让楚归晨心中有了答案。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微颤,“你们……疯了不成?”
“孤还能有什么办法!”楚明睿见再也瞒不住,索性撕破伪装,语气激动起来,“楚遂安马上就要娶丞相的独女了!到那时,整个摄政王府和鸦家都会成为他的势力!父皇又怎还会将皇位传于孤?”
楚归晨却不看他,只定定望向皇后,声音愈发颤抖,“母后,外祖家……也是这般想的?”
皇后默然颔首。
“愚蠢!”楚归晨蓦地冷笑一声,苍白的脸上尽是讥讽,“父皇本就因昔日让位之事,对摄政王府心怀感念、多方优待。如今傅修因藏经阁失火受伤,父皇怎可能轻易将此事揭过?”
楚明睿却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倨傲,“那又如何?自古富贵险中求。如今傅修与楚遂安不过伤了些皮毛,难不成父皇还会为此要了孤的性命?”
“愚不可及!”楚归晨目光如刃,直刺向他,“父皇为楚遂安与鸦云隐赐婚,何曾明示过婚期?这分明是制衡之术,意在试探你的反应,你倒好,竟真的自乱阵脚!”
她气息微促,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气愤的红晕,“若父皇查清真相,知你野心至此又心胸狭隘,连自家兄弟都容不下……你以为,他还会容你安稳坐在这个位置上么?”
听完楚归晨一席话,楚明睿与皇后终于面露惶然。
皇后跌坐榻边,指尖紧紧攥住楚归晨的袖角,声音微颤,“晨儿……如今你弟弟该如何是好啊?”
楚明睿亦失了方才的气焰,低声央求,“皇姐……救我。”
楚归晨长叹一声,目光扫过二人,终是开口,“眼下最要紧的,是寻一个妥当的替罪羊,将昨夜之事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楚归晨眸光幽沉,声音压得更低,“找一个足够分量、却又与东宫牵扯不深的人。最好是曾对藏经阁规制或灯烛布置有过职责之人……譬如,掌管内廷古籍修缮的司簿女官,或是曾因渎职被逐出翰林院的老文书。”
她指尖轻轻划过锦被上的刺绣,语气冷定,“要快,要在父皇彻查之前,就让‘凶手’认罪伏诛——最好,是‘畏罪自尽’。”
皇后指尖猛地一颤,楚明睿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二人心下皆知楚归晨所言确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楚明睿再不敢耽搁,匆匆起身出了坤宁宫布置。
皇后倾身替楚归晨掖了掖被角,柔声道,“晨儿,再歇会儿吧。”
楚归晨却缓缓睁开眼,声音里带着笃定,“母后……您明明知道,我每日都会去藏经阁。”
皇后神情倏尔一僵,强笑道,“晨儿莫要多想。母后是知你素来勤勉,常秉烛夜读至三更……这才猜到藏经阁若出事,你定会察觉……”
楚归晨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终于彻底熄灭。原来若她与楚遂安一同葬身火海,东宫反倒能彻底洗清嫌疑。毕竟,她可是太子楚明睿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她缓缓靠回引枕,声音轻得微不可闻,“母后,我困了。”
皇后语气中终于透出一丝不忍,“晨儿…你别怨母后心狠。若你身子康健……若你是个男儿……”
楚归晨疲惫地合上双眼。
这些话,她早已听过太多次,如今已经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