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楚遂安顿时恍然——这分明是傅修看出他方才故意作弄,此刻以牙还牙呢!

    他咬牙切齿地瞪向身侧,只见傅修整个人伏在案上,肩膀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发冠上的玉簪都颤个不停,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太傅的声音陡然拔高,山羊胡都气得翘起不少,“若六殿下今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他手中的戒尺“啪”地砸在案上,“往后老夫的课,殿下就不必来了!”

    楚遂安急中生智,起身拱手道,“学生愚见,君民之道正如这纸上所绘,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指着那些歪斜的墨痕,“只怪学生画技拙劣,未能将波涛汹涌之态尽显。”

    太傅眯起眼睛,拿着那张纸走到楚遂安身前,“哦?那六殿下倒是说说,这‘水’在何处?‘舟’又在何处?”

    楚遂安不慌不忙地执起狼毫,在傅修胡乱画的那些墨杠间添了几笔。只见歪斜的线条顿时化作汹涌波涛,其间隐约可见一叶扁舟随波起伏。

    “百姓如水,君王如舟。”楚遂安笔尖轻点小舟,“水势平和则舟行安稳,波涛汹涌则舟毁人亡。”

    随即他在舟尾添了个持竿人影,傅修画的那鬼脸恰好做了人影的头。

    楚遂安继续道,“为君者当如舟子,顺势而为,方得始终......”

    说到此处,楚遂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了喉咙。他倏地意识到,自己今日所言早已超出平日表现的界限。

    老太傅淡淡扫了他一眼,眼中带着罕见的赞许和一丝微不可查的了然,“六殿下,怎么不继续说了?方才这番‘水舟之喻’颇有些见地,不妨细细说来。”

    楚遂安敛眸,指尖微微发凉。

    当然不能再说了!他今日,说的太多了些。

    堂内窃语声如潮水般涌来,楚遂安只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

    “这话竟是六殿下说出来的?”

    “虽说画工不成体统,但六殿下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楚遂安背上渐渐沁出冷汗。多年来苦心经营的纨绔形象,竟被傅修这厮的恶作剧逼得险些崩塌。若因此引起其他人的警惕......

    他先心中给傅修狠狠记了一笔,又拿出了十成十的演技,苦着个脸,“不瞒太傅,学生腹中之言已经说尽了,实在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了......”

    “前几日弟子在藏书阁同大皇姐下棋,大皇姐恰巧就此论说了几句,学生愚钝,能记住的只有这些了。”

    他忽作惶恐状,声音都带了几分颤,“太傅......这不能算舞弊吧?”

    楚遂安心中暗暗对大公主楚归晨道了个歉。反正楚归晨身子弱,常年抱恙从不来太学,这好名声只能先送给她了!

    老太傅意味深长地看了楚遂安一眼,“自然不算。”

    楚遂安又演技精湛地松了口气。

    堂中学子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谁不知大公主三岁能诗五岁能赋,与六皇子这等纨绔本就是云泥之别。

    只有鸦云隐微微蹙了眉,望向楚遂安的眼睛里带了几分探究。她分明记得,昨日在宫中遇见大公主时,对方正为《山海经》的注疏与人争执不下,哪来的闲暇论什么君民之道?

    傅修在案下偷偷比了个佩服的手势,不料太傅突然将戒尺重重一拍,对楚遂安道,“但六殿下胡乱作答戏弄师长,罪无可恕!罚抄《礼记》二十遍,明日交来…...”

    楚遂安悻悻落座,狠狠剜了傅修一眼,目光凌厉得几乎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傅修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陪着笑脸凑近,“好兄弟,这次算我的不是。”

    他扯着楚遂安的衣袖小声嘀咕,“我替你抄五遍......不,十遍!《礼记》我最拿手了,保管摹得和你字迹一般无二。”

    他边说边从袖袋里掏出个精巧的紫竹笔筒,里头竟装着三支用金线捆在一起的狼毫,“你看,连家伙事儿都备齐了,这可是一笔三字的神笔。今夜咱们就去寻梦坊,叫净名公子抚琴助兴,边喝酒边抄书,岂不快哉?”

    “你那狗爬字,太傅一眼就能识破。”楚遂安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再加一坛二十年陈的杏花酿。”

    “成!都依你!”傅修拍案应下,案上砚台里的墨汁都溅出几滴。前排老太傅警告的目光扫来,两人立刻挺直腰板正襟危坐,活像被揪住耳朵的兔子。

    然而寻梦阁终究是去不成了。

    下学时分,只见三公主楚寒宁的朱轮宝车早已候在太学门外。

    身着黛蓝宫装的内侍拂晓见到楚遂安,上前躬身道,“六殿下万安。公主听闻太傅罚抄《礼记》,特命奴婢接您回宫。”

    她抬眼时目光扫过傅修,又补充道,“公主特意吩咐,请小王爷一同入宫,说小王爷是既与殿下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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