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姬
    她还是随长孙茂回到了皇宫。

    过了几天在外人眼里算“安稳”的日子。

    不吵不闹,不让伺候的人为难,重点是,不跟皇帝斗气。

    “呼…呼…”

    长孙玉弓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喉咙干涩,有如刀割。

    “怎么了?”

    耳边传来长孙茂沙哑的声音,她心跳又是漏了半拍,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轻手轻脚,没想到还是惊醒了他。

    如被雷打了般,长孙玉弓合眼,躺回去,装作马上又睡着。长孙茂的胳膊被她垫在身下,他们贴得那么近,狂乱的心音很难不被察觉。

    长孙茂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柔柔的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简直不像男人的动作。

    大抵是从曹后那学来的吧,玉弓想到,心里膈应,翻出了他的臂弯。

    她睡得晚,醒得也早,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没法心安理得的睡在长孙茂身边,这让玉弓松了口气。

    又摸到自己垫着长孙茂的寝衣,有人不忍吵醒她,要是被史官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诞生出一个“遗衣”的词来代指同姓兄妹的□□之情。

    长孙玉弓在寝衣上狠狠拧了一把,又一点点的将它抚平。皇帝和太监细碎的交谈声透进帐内,“姨母”两个字眼,搅碎了玉弓回去梦周公的心思,竖起耳朵听着。

    “曹氏…半路…杀…”

    “唉…好生…葬到…”

    曹氏死了?长孙玉弓一惊,没注意弄出了点动静。

    “你醒了啊…” 长孙茂掀开纱,抚着她的脸笑笑,眼神里却流露出哀意。

    定是八九不离十,就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旦扯上曹氏的事,玉弓便一点都不看他脸色。

    何况,自从她回宫后,就常梦到一个样貌与长孙茂五六分相似的男人,哀怨的看着玉弓,他似想说什么,但是喉咙上挂着个血口子,全被血堵住了。

    有时,又梦到一个白衣女子,她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绫,对着长孙玉弓破口大骂,骂她□□无耻。长孙玉弓却能明显感知到,这就是她素未谋面的生母。

    于是,她对长孙茂说:

    “我梦到父母了…”

    长孙茂停了停,又在她额上一吻做安抚。

    “难怪这几日你总是心神不宁,为兄给他们加封,重新择宝地安葬,如何?”

    长孙玉弓虽然觉得这样不够,还是点了点头。总不能叫长孙茂把姨母的遗骨丢路边喂野狗?还是把太后拉出来鞭尸。

    只为长孙玉弓能够心安理得待在皇帝身边罢了。

    他们定了日子要去祭祀榴乡王与元妃,长孙茂为玉弓系好披风,临了,却说自己国事繁忙,不能陪她同去,又让厉怀仁作陪,一路小心,快去快回。

    长孙玉弓哪看不出他是有心逃避,转念想,父母恐怕也不想看到长孙茂,就跟着厉怀仁去了。

    玉弓坐在马车上,忽然听见马群奔腾声,很快将她们团团围住。

    车停了下来,厉怀仁厉声道:

    “怎么又是你!”

    长孙玉弓探出车帘,就看见郑兴同样一身素色,带着一大帮人,骑在马上,对她拱手道:

    “臣素来敬佩榴乡王,又与殿下交好,听闻陛下又为榴乡王平反,自然要同去祭祀。”

    那是一家人才成祭祀,哪有跟朋友拜父母的道理。榴乡王即非圣贤,也非神灵,敬佩?敬佩他被逼造反,自立为帝的勇气么?

    生辰那晚玉弓是被曹氏刺激,又喝多了酒,才与他情迷意乱,拿来做赌气偷情的消遣便罢了,还没糊涂到跟他谋逆的那种程度。

    “让他跟着吧”

    “可是!…”

    长孙玉弓拽了拽厉怀仁的衣袖,用眼神瞟郑兴带的兵马,厉怀仁坐回位置,一边驾车,一边警惕着,好像菊阳王会突然冲上来把她劫走似的。

    他跟着玉弓,给榴乡王上香,又吟了几句饱含逆心的话,长孙玉弓全当耳旁风,把厉怀仁气得磨牙,又奈何不了郑兴。

    二人起身,玉弓要登车之时,郑兴终于寻到间隙,将她揽到一边,厉怀仁想阻止,又被他的手下给拦了去。

    “公公放心!我只与公主说几句话!”

    长孙玉弓被他挟持到了一边,沉吟不语,暗暗握住袖中防身的匕首。郑兴打量她,说:

    “殿下是想忘了先前说的话了?”

    她还是沉默,没有同意,也没否认。

    他也从袖中掏了掏,长孙玉弓怕他掏出什么东西来害人,不禁退后一步。郑兴翻出一团被手帕包裹的东西,昙花一现般露在她面前,确实像一瓣花,透着腥气。

    “不…给我再看一眼!给我!”

    郑兴故意躲了她两下,厉怀仁见长孙玉弓主动追逐起郑兴来,又在那边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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