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比外面的毁灭景象更让我刺痛。
我……还是暴露了。在最坏的时刻,用最无法解释的方式。
然而,灾难并未结束,第一波攻击只是开始。紧接着,更加混乱的能量打击、空间扭曲、心智瘟疫……各种闻所未闻的超能武器被投入战场,城市变成了各种恐怖能力的试验场。
我们躲在家里,依靠着我那极不稳定的、时灵时不灵的“屏障”,苟延残喘。每一次抵挡,父母看我的眼神就复杂一分,恐惧、依赖、愧疚、疏离……那种眼神几乎要将我撕裂。
最终,一次针对性的精神风暴袭击了全城。它不是物理毁灭,而是直接摧毁人的意识海。
我的屏障能挡住能量和物质,却对这种无差别、全覆盖的精神攻击效果有限。或者说,我绝大部分的力量都在用于约束自身,对抗着那随时可能因外界刺激而彻底暴走、将整个星球都化为乌有的本能。我拼命地、笨拙地试图将保护延伸至父母的精神层面,但那力量太庞杂、太精细,我无法像控制屏障那样精准地只保护两个人……
当我从力量的反噬和精神的剧痛中挣扎着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只是父母空洞的眼神和彻底破碎的自我意识。他们变成了活着的躯壳,不认识我,不认识彼此,对外界再无反应。
战争……夺走了他们。而我,空有“神明”之力,却连最想保护的两个人都救不了。是我的力量引来了攻击?还是我控制得不够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巨大的、冰冷的恨意,如同毒液般注入我的心脏。
我恨这场战争,恨那些将超能力用于毁灭和争夺的人,恨这个疯狂的世界!
战争后期,我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废墟里,守着两具名为“父母”的空壳,依靠本能维持着他们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也维持着自身力量的绝对静止。我目睹了更多的死亡,更多的背叛,更多的人间惨剧。超能力放大了人性的一切丑恶,也将破坏力推向了极致。
当和平协议最终在焦土上签署时,我没有丝毫喜悦。GPA开始接管秩序,清点伤亡,重建——或者说,粉饰太平。
我看着那些战后迅速崛起的英雄和政客,看着他们道貌岸然地宣讲和平与牺牲,看着新的规则如何将超能力纳入掌控,同时也埋下新的不公和隐患。
我利用最后一点混乱,悄无声息地“修改”了记录,让我的父母“合理”地死于那场能量爆炸,让他们得以安息。然后,我彻底抹去了“我”存在过的痕迹,将自己变成了“殷”,一个在战争中失去一切、资质平庸、无人在意的孤女。我沉入最底层,像一粒尘埃,飘进了第七区混杂着血污和灰尘的“和平”之中。
这和平如此虚伪,如此脆弱,建立在无数尸骨和未被清算的罪恶之上。
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便是这样不堪的和平,也远比战争好一万倍。
所以,我必须隐藏,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要因此对眼前的罪恶视而不见,哪怕要忍受永无止境的孤独和自我压抑。因为我知道,一旦“神明”现身,现在这糊着纸的笼子,会在瞬间被更大的疯狂撕得粉碎。
过去的二十年,教会我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不稳定的灭世因子。
而隐藏,是我唯一的救赎,也是这个扭曲的和平世界唯一的、可怜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