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神迹
    二十年前,我降临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没有霞光万道,也没有异香满室。据母亲后来说,只是产房外的灯莫名闪烁了几下,护士的手表快了十分钟,仅此而已。最初的几年,我和其他婴儿并无二致,咿呀学语,蹒跚学步。

    直到两岁那年。

    我想要够到桌上那只鲜红的苹果,它离我的小手指尖总是差那么一点,挫折感堆积的瞬间,那只苹果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晃晃悠悠地,自己飞到了我的掌心。我咯咯地笑,抱着苹果啃得欢快。一旁正在织毛衣的母亲,针线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仿佛见了鬼。

    那是第一次失控。微不足道,却撕开了潘多拉魔盒的一角。噩梦开始了。

    三岁,邻居家的恶犬冲我狂吠,我下意识地希望它消失。下一秒,那条狗像是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连一根毛都没留下。父母发疯似的寻找,最终只能归类为离奇走失。他们看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无法言说的恐惧。

    五岁,幼儿园的小朋友抢我的蜡笔,我生气了。整个教室的玩具突然活了过来,跳着癫狂的舞蹈,墙壁上爬满了色彩扭曲的涂鸦。孩子们吓得尖叫哭泣,老师几乎晕厥。我被勒令退学,诊断书上写着“疑似极度活跃想象力伴现实扭曲认知障碍”。父母带着我辗转求医,得到的只有一次比一次更深的绝望和茫然。他们开始把我藏起来,拉上厚厚的窗帘,拒绝一切访客。

    家,成了我第一座监狱。而我,是里面最危险的囚徒。

    我努力学着控制,控制那浩瀚如星海、却又细微如尘埃的力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必须用尽全力约束着体内奔腾的、足以重塑现实的洪流。我害怕做梦,因为梦里一个念头就可能让房顶消失;害怕情绪波动,因为一点点委屈就可能让整条街的电路烧毁。我活得如覆薄冰,比最精密的仪器还需要小心翼翼。

    十岁,情况稍微“好转”。至少,我不会再轻易把讨厌的东西变没了。我能勉强将力量约束在体内,像个表面正常的“哑炮”——那种被认为拥有超能基因却无法显现能力的残次品。父母松了半口气,尝试让我回归社会,把我送进了一所对超能容错率相对较高的中学。

    我给自己套上了最沉重的枷锁:绝对平凡。成绩保持在中等偏下,体育勉强及格,没有朋友,沉默寡言。我是教室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影子,是集体照里需要被提醒才能找到的背景板。我疯狂渴望着这种“平凡”,这代表着我控制力的进步,代表着我不会伤害别人。

    然而,外面的世界却正在滑向疯狂。

    超能力不再是个人身上的奇闻异事,它被系统化、军事化、政治化。大国间围绕超能者资源展开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舆论煽动仇恨,军备竞赛升级。报纸和新闻里充满了火药味,学校里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和不安,同学们私下讨论着哪种能力在战场上更实用。我恐惧地看着这一切,把自己缩得更紧,只想守住我这可怜巴巴的“正常”。

    十五岁,战争毫无征兆地全面爆发。不是边境摩擦,不是代理人战争,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超能力战争。

    那天,防空警报撕裂了课堂的宁静。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窗外,远方的天空被诡异的能量光束染成紫红色,巨大的爆炸声浪即使隔得很远也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混乱,尖叫,推搡。

    我跟着人群冲向避难所,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死死压抑着体内因恐惧而疯狂躁动的力量洪流。它像一头被惊吓的巨兽,在我灵魂深处咆哮冲撞,想要破笼而出,碾碎所有带来威胁的存在。

    我不能,绝对不能。

    回到家,已是深夜。城市供电中断,一片黑暗。父母紧紧抱着我,他们的颤抖通过接触传递给我。父亲强作镇定,说只是暂时冲突,很快就会过去。

    一枚偏离轨道的超能动力弹头,击中了我们隔两个街区的能源中心。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瞬间极致的光亮,仿佛太阳在眼前炸开。紧接着,是无声的、绝对的湮灭。物质被分解为最基础的粒子,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塌陷。

    冲击波到来的前百分之一秒,我感受到了那毁灭性的能量膨胀。求生的本能,保护家人的渴望,以及那十五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压抑的浩瀚力量,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决堤的缺口——

    我想要“挡住”它!

    一个无形的、绝对规则的“屏障”概念,在我家外围瞬间生成。

    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席卷而过。屏障之外,两个街区化为虚无,仿佛被巨人的手掌直接从地图上抹去;屏障之内,连窗户玻璃都没有震动一下。

    我们三人僵在原地,看着窗外那地狱般的景象,以及自家窗外完好无损、甚至落着一只惊魂未定的小鸟的窗台。

    死一样的寂静。

    母亲猛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过去的恐惧,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看到非人存在的骇然和陌生。父亲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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