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来(一)
”赵盈缓声开口,“今日一见,二娘子当真让人过目难忘,确实配得上让郎君们……朝思暮想。”

    赵盈脸上无笑,似乎这些话是认真的,施杳杳却看着她,笑道:“能得殿下夸赞,杳杳受宠若惊。”

    果然是徒有虚名的草包美人。

    赵盈刚要冷笑,又听到施杳杳话音一转,说道:“只是殿下今日之言太过荒谬——”

    赵盈嘴角压下,再次看向她。

    “放肆!”瑯浣厉然出声,“长公主殿下也是你能顶撞的?还不跪下!”

    在身后众人或是担忧或是窃喜的注视中,施杳杳不卑不亢地跪下。瑯浣还想上前,却被赵盈抬手制止,问道:“如何荒谬?”

    “杳杳从不觉得女子的价值需要用外表和其他不相干的男子来评判。”

    施杳杳继续道:“知礼娴雅可以为女子饱读诗书、大方得体的赞美,但不能说成是他人求娶的准的。是父亲母亲多年的悉心教导也好,自己长久以来的苦心经营也罢,那都是女子自身之德,实在不该成为他人的附属。”

    她说完后没有抬头,只听见上方传来一声轻笑,却并未带有任何嘲讽的意味:“早便听闻施家二娘子秀外慧中、才情出众……现在看来,确非虚言。”

    “二娘子起来吧。”赵盈朝她伸出一只手。

    施杳杳抬头看到面前莹润如玉的纤指,一时间没弄明白赵盈什么意思。

    赵盈见她迟迟不搭手,伸出去的手轻轻地抬了一下,说道:“二娘子同我一起入座吧。”

    宴席过半,赵盈没怎么动筷,一直淡笑回应着其他朝臣夫人敬来的酒。席中小辈没有不自量力在长公主面前露脸的,可偏偏有人爱讨嫌。

    周晓玥倏然起身,她脸上带着笑对赵盈行礼:“今日亚岁,寒尽阳生,臣女便祝殿下如清雅寒梅,玉容焕彩,福寿安康。”

    说罢,她接过婢女递来的一杯酒,抬袖掩面一饮而尽,赵盈则淡然抬眸看着她喝完,并未有动作。片刻后,她才朱唇轻启,却只说了一句话。

    “你就是非程大人不嫁的周晓玥?”

    这下不仅是周晓玥脸上青红交加,连施杳杳听完都是一哽。

    周晓玥非程止不嫁这件事虽说是整个京州城的人都知道,但周晓玥身为工部侍郎之女,倒没有太多人敢将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调侃。

    赵盈也算是第一个。

    见周晓玥不答话,赵盈缓缓地扬了扬眉,语气竟有些讶然:“本宫记错了?”

    面前的毕竟是当朝长公主,周晓玥心中再不愤,也不敢表现出来,她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应声道:“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谣言罢了,让长公主殿下见笑了。”

    赵盈故作了然般点了点头,温声道:“竟是这样……幸亏本宫今日多嘴问了一句,不然程大人的清誉怕是要一直受污了。”

    施杳杳听没忍住笑,就假借喝酒的动作抬手挡了一下脸,但还是被周晓玥看到了。不敢说赵盈什么,便把目光狠狠地投向施杳杳。

    赵盈提前离了席回了犀宁宫,瑯浣跟在赵盈身后,其余侍女则隔着一段距离走在后边。

    “瑯浣,你觉得施二娘子怎么样。”赵盈轻声问道。

    “自然是比不得殿下。”

    赵盈轻笑,嘴角却转而又落下,这句话她从小便听。可能是母亲还在身边的幼时过于跋扈,只喜欢听别人夸她,所以今后每每问起,便没有人再对她说真话了。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甚至不用动用头脑和心思,就能讨好大郦的公主,何乐而不为?

    瑯浣见赵盈今晚格外安静,忍不住开口道:“殿下不必将她放在心上,只是坊间传言罢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个动静,恐怕是施尚书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故意而传。”

    赵盈刚刚的柔和落寞模样瞬间不见,她长眉蹙起,冷声道:“当朝尚书也是你能编排的。”

    瑯浣见状连忙垂首:“殿下息怒,是奴婢蠢笨口不择言。”

    赵盈离开后没多久,施杳杳也起身离了席,刚走到殿前的嶙峋假山处便看到了被一个小内侍扶着喝得不省人事的俞礼。

    施杳杳饶有兴趣地挑了半边眉毛,低声对柳绵说道:“去,把他扶过来。”

    “是,娘子!”

    得了令,柳绵几步就跑了过去,拦下他们,对小内侍说了几句,他便将俞礼交给了柳绵,自己退了回去。

    “顾兄!俞某再敬您一杯——”

    俞礼突如其来的一句醉话在柳绵耳边炸开,惊得她一哆嗦,她跺了下脚,半拉半扯地将俞礼调了个头,扶着他朝施杳杳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