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便有心,有心便生情。浓情厚意,还是得说给天听。”施杳杳不欲在此处多停留,朝前走去,“我祈的是阖家安康,说不定满天神佛就能听到。”
俞礼抬脚跟上,缓声道:“娘子活得通透。”
施杳杳没再开口,两人就一直顺着人潮走着,竟也走到了中岳庙。庙前四尊镇庙铁人屹立,身前有许多人跪拜。施杳杳看了一眼便准备离开,俞礼问道:“娘子不过去吗?”
施杳杳疑惑地回头看他,俞礼从她的话中听到了一丝嫌弃:“‘拜干爹’保平安,都是父母带着自己满周岁的孩童前来挂锁……我去做什么,难不成给你挂?”
“……”俞礼又看了一眼那边的铁人,这才发现几乎每个人都领着一个孩童,“哦,俞某没挂过锁,娘子见笑了。”
“我知道。”施杳杳无甚所谓地说道。
她早就让琮决查过了,俞礼是邯桦人士,双亲早亡,四年前随一位老妇到了洛浔,周岁时定是没有亲人带他去中岳庙挂锁。
不知想到了什么,俞礼竟看着前方对着铁人焚香叩头的人出了神。施杳杳见他没跟上来,也回身看去,隔着面具却看到了他脸上的一些落寞。
走得有些累了,两人找到一个浆面条的摊位要了两份。俞礼将面具小心取下,放在长木凳的另一边。
“加夹芥菜丝、豆腐串和卤肉。”施杳杳伸手指了不远处一家烧饼摊,把钱袋丢到了桌子上,“今日陪你逛庙会,腿都走酸了。”
俞礼没动,只是淡然道:“难道不是娘子喊我出来的。”
施杳杳抬眼,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接着突然勾起唇角,道:“面具一百八十文一张,浆面条二十文一碗。”
俞礼皱眉:“?”
“一共二百文。”接着他看到了施杳杳素白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掌心朝上,手指朝他勾了勾,“婉婉,拿钱来。”
俞礼:“…………”
他辛苦抄录书籍一册在书铺里才能换来一百五十文,施杳杳随手买的一张面具便要他一百八十文。俞礼这才觉出高门大户出来的知书懂理的娘子是有多么的精明,净往人痛处上戳。
他面不改色地拿起施杳杳先前丢在桌子上的钱袋,从中取了一些出来,然后将钱袋放回她伸着的手中,笑着弯了下眼睛,道:“娘子稍等片刻。”
待俞礼走到那处烧饼摊前,店家手中的活不停,热情地问道:“客官来一个烧饼吗?北延十二州特有的夹馅烧饼!纯正的放养跑山羊肉!”
要是在北延十二州内,倒还真能信他说的纯正放养跑山羊,但这时京州城,哪来的闲地方给他放养。俞礼没接话,目光落在面前的灶台上。见他看了眼放灶炉旁放着的佐料碗,店家便继续道:“这些是贺兰一带特制的香料,加在馅料里好吃得很!”
“要一个加芥菜丝、豆腐串和卤肉的。”
“好嘞!客官稍等!”
灶炉烧得猩红,火星从底部溅起,发出噼啪声。俞礼琢磨着刚才店家的话,问道:“店家是北延人?”
“对!我是从府州来的。”店家将手中刚擀好的面饼贴到灶炉内壁,又从中取出烤好的准备馅料,“好在有个手艺,来京州之后也能将就着糊口。”
俞礼沉吟片刻,道:“府州虽为邻边之地,但有折氏世代镇守,想来也是仓廪实、府库充,为何要千里迢迢迁来京州呢?”
“客官从没到过北延十二州吧?”店家将做好的烧饼放入油纸里包好递给他,继续说道,“今非昔比啊!边境大小战事不断,这可不是当年平勇侯在的时候咯!——客官慢走啊!”
俞礼将烧饼放到施杳杳面前,坐下后拿起筷子吃起面来,时间有些久,面有些凉也坨得厉害。刚送了一口到嘴里,手下的碗就突然被撤走,俞礼愣了一下,抬头看见店家给上了一碗新的。
施杳杳将之前那碗移到旁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吃。
俞礼抿着嘴嚼动,略微有些心虚地瞥了眼放在桌上还未动的烧饼。
烧饼有些烫手,施杳杳左右捣腾了一下,接着就递给柳绵。柳绵替着袄袖捏着,跟着施杳杳上了马车:“娘子,这是街头那家的北延烧饼吗?好香啊……”
“你吃吧。”方才的浆面条也让她饱了八九分,对着烧饼也没了太大的食欲。
“哎嘿!谢谢娘子!”柳绵也不顾烫了,猛地要了一大口在嘴里嚼着,还没咽下去就猛地开始咳嗽,“咳咳——!!我的好娘子,咳……怎加这么多辣椒……咳咳咳——”
施杳杳看着柳绵手中咬了一口露出撒满辣椒的内馅的烧饼,缓缓地挑起半边眉毛,她伸手拍了拍柳绵的后背:“兴许是天太黑,加错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