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一)
,舞娘宛若一只薄翼的蝴蝶,翩然落地。她双臂舒展,将红绸抛开,红绸便飘向心荡神摇的看客们,从他们面前拂过,他们纷纷伸出手,迫切地想要抓住芳香。

    舞娘掩唇轻笑,抬眸间尽是风情。她施施然转身,轻步走上大厅中的圆形高台,台子四周的乐伎艺师便开始抚弦弄管

    裴玉朗不自觉地移步到栏杆处,自上而下的看向台子上翩然旋转的舞娘。她柔软的腰肢向后仰,修长的脖颈展露出来,她看到了二楼倚着栏杆的男子。

    可能是饮了酒后又昏睡,头脑不大清醒,裴玉朗竟然在这一瞬间觉得她长得像极了施杳杳。裴玉朗转头与雀生低语几句,没一会儿功夫董妈妈扭着腰走上来了,献媚讨好地凑近裴玉朗,笑着说道:“裴衙内玩得可尽兴?”

    裴玉朗用折扇指了指楼下跳舞的女子,董妈妈意会,“哎呦”一声,布满细纹的眼睛眨了眨,“裴衙内,这个嘛……”

    裴玉朗勾了勾唇角,摸出一块金饼扔给了董妈妈,董妈妈眼疾手快地接住,宝贝地摸索着,谄媚地说道:“哎哎!奴家这就去把人给裴衙内喊上来!”

    卿窈站在台子上,神色淡淡的,没了刚刚在跳舞时的妩媚神情,听着董妈妈在耳边念叨着,大概说了些贵客怠慢不得,要好好伺候之类的,还有什么卿窈也没记着,只是仰头看向二楼那雅间,眸子里才闪过一丝清明。

    卿窈敲门进来的时候,裴玉朗穿着青绿色广袖圆领长袍,镶金腰带箍着窄腰,一腿弯起来,穿着黑色皂靴的脚踩在软榻边缘处,白裤从衣摆处露出。

    裴玉朗靠在软榻上,懒懒散散地阖着眼睛,手指屈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郎君。”卿窈将带来的酒放在桌子上,微一欠身,柔柔地开口。

    裴玉朗似是才发觉人进来了,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迷离的眼睛深深的望不到底,他不动声色地瞧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卿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才听到他慢慢悠悠地开口:“你叫什么。”

    “奴家名叫卿窈。”

    “哪个窈?”裴玉朗眼睛眯了一下,看向眼前站着的曼妙女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奴家的窈便是这个窈。”

    裴玉朗哑然失笑,君子好逑?

    “多大了?”他直起身子,示意她给自己倒酒。

    “十七。”

    裴玉朗没再多问,只是指了指她身后位置的长几,上边放了一架古琴:“弹个曲儿我听听。”

    “郎君想听什么?”

    “《芙蕖引》吧。”

    裴玉朗不说停,也不说换曲子,卿窈便一直弹。粗硬的琴弦将白玉似的手指尖磨得通红,仿佛要滴血。

    不知道裴玉朗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裴玉朗睡了多久,卿窈便弹了多久。夜色正浓时,卿窈酸痛的胳膊禁不住地发抖,琴音也开始不稳,裴玉朗睁了眼,瞧着眼前的人。

    “累不累?”

    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卿窈弹错了一个音,“铮”的一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卿窈连忙起身,上前一步在裴玉朗面前跪下:“卿窈愚笨,扰了郎君清梦,还望郎君不要责怪。”

    裴玉朗揉了一下眼睛,重复道:“累不累?”

    卿窈呆愣地抬头,看着刚睡醒还有些困意的男子,竟脱口而出:“……累。”

    裴玉朗弯眼一笑,起身走了过去。卿窈将头低下,视线内出现一双黑色的皂靴和一尘不染的青绿色衣摆。卿窈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地抓住,然后一股大力将她拉了起来,卿窈一时没站稳,而扶她那人却直接收回了手,任她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卿窈:“……”

    硬是在环钰坊多年练就的遇上任何稀奇人都面不改色的卿窈也有一瞬间没挂住脸。要扶就好好扶,成心捉弄人呢这是。

    裴玉朗笑着弹了弹衣袖,转身离开时有些愉悦地说道:“娘子好生休息吧。”

    直到裴玉朗离开卿窈还没缓过神来,看着桌子上裴玉朗留下的一袋银钱发愣。哪有人一掷千金只是让她来弹半宿曲儿的。

    卿窈将钱袋交给董妈妈,董妈妈直夸她懂事有能耐,从钱袋里拿出了一点银钱给了卿窈,还让她回去好好休息,等裴衙内再来。但过了几日也没能再见到裴衙内人,董妈妈只好让卿窈这颗摇钱树继续出来接客,她把卿窈的身价抬得极高,可即便如此,重金求见卿窈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董妈妈揣着胳膊,朝眼前的女子们说道:“下月初十城内有庙会,到时候都给我好好跳!要被哪个官人给看上了,那就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