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二)
    京州城内的贡院是先帝刚登基时修建的,距今已过去三十年有余。因它每三年方得启用一次,中间空闲的时间太长,风吹雨淋日晒,老贡院无人修缮,日渐破旧。

    八月京州多雨,前几日的暴雨让老贡院本就残败的屋顶雨漏如注。

    这些日子为着贡院重建的事情,施览先时常邀程止到府中来。程止虽刚晋为国子监祭酒,但也在国子监任职多年,对科举考试之事十分了解,为贡院重建、屋舍布置提供了颇多建议。

    礼部侍郎在旁边将程止的提议记录下来,再改好工部呈递过来的重建工法,交给施览先过目后,再将其交回到工部。工部根据新的工法,由工匠画好图纸,只等雨季一过,便可开工。

    进了九月,京州雨水变少,白日里太阳高照,不见前段时间的潮湿。

    程止时常出入施府,施览先又总携程止同行,这施尚书中意程止做二女婿的传言便在京州流传开来,饭后茶余,人们说起施家二娘和程大人,纷纷称赞是天作之合。

    施尚书乐呵呵地听完,摒退了小厮,独自前往叶氏祠堂,想将近日之事讲与施夫人听。

    推开门,见到叶磬淑清冷消瘦的身影静静地跪在蒲团上,施览先开口之前心中不免忐忑。

    她许久没有与他讲过话了。

    “夫人,眼见着杳杳也到了适婚年龄……儿女婚事,自古讲究父母之命。京州城权贵子弟中不乏出类拔萃者,也有不少尚未娶妻的朝中新贵,像知远,夫人你认识的,知远是我的学生,为人可靠……但夫人若都不满意还有明年科举及第后的青年才俊……”

    平日里官场上如鱼得水,谈吐不凡的礼部尚书,面对发妻时讲话竟是如此字斟句酌。

    叶磬淑睁开眼睛,并未回头看他,只道:“夫君安排便好。”

    施览先叹了口气:“……蒲团虽软,夫人膝盖有旧伤,不要跪太久啊——那我就先走了。”

    叶磬淑重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

    俞礼在灵禧寺借宿的时候,会抄录书籍去京州城内的书铺换钱。在住进悱园之初,施杳杳不许他出门,抄书换钱这件事便被放下了。

    近些日子可以随意进出之后,俞礼便在空暇时间继续抄录,隔些时日便去书铺一趟,回来时路过灵禧寺,顺便听一下阿茼打探来的消息。

    又到十五,周惊素忙着研究淮山党参鹌鹑汤怎么煲才能让党参的药味更淡,好让施杳杳多吃一些。

    早上听到俞礼要出门,便让他顺路去奉阳街的秦糯坊买施杳杳爱吃的酥油鲍螺回来,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和自己做的有什么区别。

    俞礼先去小书铺将抄录的书籍换了银钱,再去秦糯坊。他拎着两份酥油鲍螺走到了花朝雨琅楼的外边,便看到两个男子从楼里出来,嘴中在议论着什么。

    俞礼在听到了“施家二娘子”五个字时就站住了脚——

    “放眼全京州,哪个女子能比得上施家二娘子?程大人也是人中龙凤,不仅是施尚书的得意门生,听说两人还是青梅竹马!如此金玉良缘,不可多得啊!”

    “是啊,除了程大人,谁还能配得上施家二娘子?施府和程府好事将近……啊——!谁啊??”

    那人话音未落,两人便被上方泼下来的酒水淋了一头。两人抹了一把脸,抬头间便要破口大骂,可看清楼上那人之后又噤了声。

    花朝雨琅二楼的窗户敞着,裴玉朗悠哉悠哉地把胳膊架在窗边,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酒壶。

    “酒没喝饱就再喝点,别闲着一张嘴就胡咧咧。”

    两人点头哈腰说自己喝多了,胡言乱语。裴玉朗收回睨着他们的眼神,两人便连忙跑开了。

    俞礼抬头看向裴玉朗,想到了之前阿茼说施杳杳有一个爱慕者叫裴玉朗,和当朝丞相一个姓,在奉阳街开了一家酒楼。从施杳杳七岁起,大她四岁的裴玉朗便开始围着她转了。

    想来眼前这位便是裴玉朗了。

    权贵之子,果真如传言般纨绔豪横。

    裴玉朗对上俞礼的目光,他打量了一下俞礼极好的容貌,心想京州城竟有如此姿色的郎君,可别让施杳杳见着了,不然定要想办法弄进悱园去。

    若是要裴玉朗知道这位郎君已经被施杳杳弄进了悱园,又要黯然神伤了。

    裴玉朗目光一转,看到了俞礼手中拎着的点心——秦糯坊的酥油鲍螺,施杳杳最是爱吃。

    他也要去买。

    裴玉朗欢喜地拎着酥油鲍螺和花朝雨琅的新品酒酿在施府前下了马车,让雀生在马车旁候着。不等施府的小厮进去通报,便摇着扇子宾至如归地走了进去。在正厅与后院的回廊处就遇上了刚议完事和程止并排走着的施览先。

    “混小子,你又来干什么!”施览先停住脚步,面对程止时和蔼的笑容在见到裴玉朗后瞬间拉了下来。

    “世叔!许久未见,我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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