悱园(一)
    施杳杳回到琅和院时,柳绵已经坐在廊下垂着脑袋昏昏欲睡。施杳杳轻声上前站到了她身后,将手指贴在红漆廊柱上静了一会儿,接着用带着凉意的手指扫过她露出来的一段脖颈——

    “嘶——”柳绵眯瞪着眼看了看眼前,并未看见什么东西,就在她重新闭上眼睛时,那冰凉的指尖又扫了过来,像蛇吐信子般带着些危险的气息从脖颈处传来,“啊——!!什么什么?!”

    柳绵猛地跳起身来回头看去,却只看见了她家娘子款步进屋的身影,她拍了拍心口说道:“娘子……你做什么又吓我,今天可是中元节……”

    柳绵抱怨一句后又紧跟在施杳杳身后疾步进屋,口中还继续嘟囔着:“去年都要被俞郎君吓死了,今年还要挨吓。”

    施杳杳坐下后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水,刚拿起来送到嘴边,就听到柳绵又提起来俞礼,她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瞥了瞥柳绵吩咐道:“明日去问问是谁把那人放进来的。”

    “啊?”柳绵问道,“谁啊?悱园进贼了?”

    “俞礼。”施杳杳没太多表情,又想到他放在桌上的那个凶神面具,轻声说道,“确实是贼。”

    柳绵面露惊喜之色:“俞郎君?俞郎君回来啦!——琮决没提过,那就应该是周郎君让他进来的吧。”

    回来?

    施杳杳听的直皱眉,不悦地说道:“回哪来?悱园又不是他家。”

    入夜后竟也起了阵风,倒真如俞礼说的那样有些凉意。施杳杳躺在床上双眸半睁,看着被风吹得飘忽不定的帷帐,渐渐出神。

    ——

    大郦史书记载,崇华二十一年,大郦太子携府州折氏与党项死战数月,而党项阴险狡诈,偷袭府州军营,大郦太子最终身亡。折氏拼死传信至济州,而后平勇侯陈璋率二十万精锐陈家军前来援救,于府州击退祸乱边境多年的党项,班师回朝。

    可天妒英才,平勇侯于返京途中遇刺身亡,刺客自戕。经刑部、大理寺和皇城司多方审查,平勇侯遇刺一案于第二年春水落石出,原因归于党项皇族复仇。

    平勇侯之妹陈贵妃于宫中含泪而终,留下十四岁的公主赵盈和八岁的皇子赵垣。

    两年间,党项余部卷土重来,屡犯边境,府州折氏满门忠将,英勇奋战。

    崇华二十三年,二十九岁的肃王赵烬,带兵出征,捉拿党项皇族共四十五人并处以极刑,平息边境之患。

    崇华二十六年,先帝驾崩,肃王赵烬在丞相裴明谦的辅助下登基,年号弘化。赵烬登基后,册封赵盈为柔嘉长公主,赵垣为康王殿下。康王留居京州,未外放。

    弘化五年,天下大治。依山傍水的大郦帝都京州城贡使络绎,舟车辐辏,一片繁华景象。

    国史院编纂实录称道:新帝行事果敢坚毅,谋略深远,颇有先帝之风。

    弘化五年,也正是施杳杳将俞礼带回悱园的那年——

    素来以冰清玉洁、知书守礼著称的施家二娘子有一个除裴玉朗和柳绵之外无人知晓的嗜好——施杳杳喜欢到处搜罗样貌上佳的男子带回悱园。

    那悱园里基本上都是她打着裴玉朗的名号,从各个倌院里赎买回来的俊俏郎君。施杳杳倒也不为了叫他们做别的,只是觉得伺候人的时候,格外赏心悦目。

    故而施尚书也从不晓得为女儿置办的休憩小园是如何地百花盛放、百鸟争鸣。

    但是,悱园里其实也有些个特别的,比如说俞礼。

    那日是中元,从灵禧寺离开时天色已经下来了黑影,施杳杳坐在马车里闭目小憩,走到一片树林时一阵凉风吹来,柳绵忽然一阵尿意,她推开马车窗朝外看了一眼,转头弱弱地说道:“娘子,我想小解……”

    施杳杳眼睛没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柳绵叫停了马车,一溜烟地跳下车跑进旁边的树林,片刻之后施杳杳就听到了她嗷嗷的叫喊声:“啊啊啊——鬼啊——!!”

    接着柳绵就没有了声音。

    施杳杳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呼吓了一跳,一把掀开帘子,唤了几声柳绵,但并没有人应答。本想叫车夫去探看一二,可又想到柳绵是去小解,便让车夫原地待着。

    施杳杳其实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她稳步下了车,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裴玉朗送给她防身用的匕首握在手中,刀尖向前,慢慢朝那边走去。

    柳绵仰面倒在地上,她的不远处还倒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子,施杳杳稳了一下心神,继续握着匕首向前,走到那男子身旁。

    长得倒是还不错,脸上蹭脏了也遮不住着他原本俊美的相貌。施杳杳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她松了一口气,将匕首重新放回袖中。应该是住在寺庙里的读书人,想来是体力不支热晕过去了,

    她重新走回柳绵身边,蹲下身去掐住了柳绵的人中,把吓晕的人掐醒过来。

    柳绵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看清楚是施杳杳之后,连忙抓住她的胳膊,要往她怀里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