悱园坐落在京州城东郊,是施览先早年间为她买下来的私园,此处风景极佳,却也人迹罕至,正适合携友小聚或是一人独憩。
琮决一身黑色束袖衣袍包裹着紧实的身躯,安静地站在朱漆大门外,他每月这时都会候在这。
见施府的马车停稳后,他便上前几步伸出胳膊让施杳杳搭着下车。大概是因为今日是中元节,悱园内早早便没了在外边晃荡的人影,各个门院都紧闭着,琮决跟在施杳杳身后开口道:“周郎君今日做了酥油鲍螺,我待会儿拿了给娘子送过去。”
“不必,你先回去吧,前边就是青炊院,我走几步路就行。”
施杳杳遣了琮决回去,带着柳绵拐了个小弯进了周惊素的青炊院。
周惊素已然歇下,院内只有一角还亮些光,那是周惊素的小厨室。三个酥油鲍螺被精细地摆放在白瓷盘内,顶上还搁了片蓝色的绣球花瓣,盘下压了一张纸条,上边用潇洒的字迹写了四个大字——瑶台青翡。
施杳杳勾了勾唇角,周惊素这个厨子当真是风雅。
悱园内建有亭台水榭,假山怪石嶙峋,再加上有风穿林而过带起的簌簌声,让夜行人满身寒颤。柳绵捧着那盘“瑶台青翡”走得颤颤巍巍,在施杳杳突然停下脚步之后更是猛地打了个寒颤:“娘子……我们快些回房吧。”
施杳杳倒是不害怕,只是在回屋途中步子突然停顿住了,她鬼使神差地侧眸看向身旁的这个小院,在听到柳绵声音后她才回神朝前望了一眼,没管柳绵哆嗦成什么样,她直接转身从柳绵手中接过“瑶台青翡”,说道:“你先回。”
柳绵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娘子漠然转身,推开了身侧那个久未住人的院子——映棠院,接着那门木门便在她面前吱呀一声合了起来。
映棠院的屋内气息清冽,手指触碰之处也并无灰尘,应是有人时常清扫。
施杳杳进屋后并未张望,只随手放下手中的吃食,拿过发烛便去点灯。那九枝灯立在屋内未经风雨,上边还有去年没有燃完的蜡烛,点着后烛火照亮了半个屋子。
俞礼坐在窗边的的矮榻上,一条胳膊放在身旁的案几上支着脑袋。在施杳杳推门进来时,他便睁开了眼,看清来人之后,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她。
施杳杳穿的素净,月白色广袖衣衫绣着白梅暗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系着缀了东珠的腰带,乌润的长发半绾在脑后,斜斜地插着一支镶了红色珊瑚珠的花叶缠枝银步摇,像一株覆了雪的红梅。
除了去年裴玉朗办的桂花宴上她饮了些酒后到悱园闯进他房中那次,俞礼见过的施杳杳大都是这素净打扮。
因为她来悱园的时候都是每月月中,在去灵禧寺祈福之后,那自然是不会像平日在京州城内时贵女的打扮。
俞礼看着她被烛光映的明明暗暗的侧脸,倒是想起那句“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
施杳杳往屋里走了几步,想将另一盏也点上。她拿着发烛的手刚伸出去,抬眸间就看到窗旁坐着的人影,男人一半身形隐在暗中,眸子清亮正一动不动地瞧着她。
施杳杳被吓得一惊,手中发烛没拿稳掉了下去,砸在地上一声轻响,接着便有一缕青烟徐徐升起,散在空中。而始作俑者却嘴角噙笑,施施然起身,捡起地上的发烛去帮她点了另一盏九枝灯。此时,房内完全亮堂起来。
隔着一盏灯,两人四目相对。
“许久未见,娘子依旧风采动人。”
俞礼一身素色长袍,白玉质地的发簪在烛火下闪着莹润的光亮。他温润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谧,那音色里甚至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重逢时的欣喜。
施杳杳看清人后,方才的恐惧瞬间一扫而空,女子柔和悦耳的声音响起:“哟。聊斋里的狐狸跑出来了。”
“娘子又在说笑了。”俞礼那双含笑的眼眸被烛火映得更加明亮,“俞某应该是兔子吧。”
“狡兔?”施杳杳挑起眉来,转而又摇了一下脑袋,将他的话给否了,“人家有三窟呢,你可不是。”
俞礼但笑不语,又听她接着打趣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婉婉意气风发,倒叫我不敢相认了——哦,现在是不是得喊你俞大人了?”
刑部郎中啊,“婉婉”这个诨名,以后可不能再不提了。
“不敢。幸得娘子帮扶,俞某才得今日之景。”俞礼依旧挂着笑,朝她摇了摇头。
施杳杳没接他的话,款步上前,停在他身侧接着转头盯着他俊秀的侧颜,带着些笑意的声音从俞礼耳边传来:“深夜造访,俞大人这是……想我了?”
俞礼早知她的顽性,只是从容地转头,将柔和的目光融进那人的眸中,他回视过去,道:“若俞某说是呢。”
他此时声音低沉,清冽的声线似被蒙上了一层雾气,绕在施杳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