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杳杳愣住,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俞礼如今这么放荡了。
俞礼见到她怔楞的神情,觉得有趣,嘴角的笑意逐渐染到眼睛,他继续说道:“新置办的宅子离这里不远,夜间闲来无事,便回来看望一下娘子。”
京州城内地价太高,况且张氏年岁已高不习惯居住在太过喧闹的地方,俞礼便在京郊离悱园不远处置办了新宅。
他牢牢的目光一直看着施杳杳,令她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她梗着脖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忘了跟俞大人讲了,我跟阿素认识多年,也是略通厨艺。是狐是兔,剖开看看便知。”
俞礼收回目光,像是有些失落般说道:“娘子竟如此不解风情。”
“你倒是学会解风情了。”施杳杳低喃一句,侧目看向窗边的那个案几,上边静静地躺着一个凶神面具——是去年庙会她买给他的。
她朝案几那边抬了抬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望我……顺便偷东西来了?”
俞礼笑意一顿,朝着她的目光看去,接着说道:“是顺便来还向娘子借的银钱。”
施杳杳都要忘记这茬事了——应是去年入冬之后了,俞礼收下了施杳杳让琮决送来的银钱,两人自此便没有再见过了。
“俞大人还了便请回吧。”施杳杳站得有些累,转身拿起了“瑶台青翡”,走去窗边坐在了俞礼刚坐过的位置上。
俞礼看着她手中的东西,眨了下眼睛,他拱起手来,颇为遗憾地向她说道:“惭愧,银两还为凑足……娘子菩萨心肠,再宽限俞某一些时日吧。”
施杳杳哑口无言,没凑齐说什么来还钱?嘴上说着惭愧,她却丝毫没有从他口中听出一丝歉意:“那不着急,时候不早了,俞大人回吧。”
施杳杳本不想再理他,却又听到一声忧愁的低叹:“新宅尚未收拾妥当,房内空空无物……虽已时至仲夏,但夜里却凉风不断,若是歇在空荡荡的新宅中……明日怕是要告假了。”
施杳杳眉尾一挑:“你告假跟我有什么关系?”
俞礼垂眸,低声说道:“一年不见,娘子愈发凉薄了……”
“……”施杳杳瞥了他一眼,凉凉地问道:“你想怎样。”
俞礼这厮便顺竿子往上爬,极其不失礼地问道:“娘子可否容俞某宿在此院。”
施杳杳看向他眉目生辉的脸,倏地笑了一下,“俞大人是不是夜间给人念话本念上瘾了?”
“话本都是世人杜撰的,就像从前给娘子念过的那些。”俞礼话音一转,“不如俞某今夜给娘子讲个别的。”
施杳杳不置可否,只是饶有兴趣地看向了他。俞礼便顺势走上前来,在她身边坐下。
施杳杳问道:“俞大人要讲什么。”
俞礼看着她,一句一顿地道:“友邻帮扶、少小离家的故事。”
施杳杳又问:“俞大人要讲自传啊?”
俞礼倒是不要脸:“承娘子吉言。若是来日俞某能为自己写一册自传,娘子定是书中顶重要的人物。”
“……”施杳杳又被他噎了一下,她不想和这厮贫嘴,催促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俞大人要讲便快些讲吧。”
俞礼应声开口:“二十一年前,有一个孩子生在离京州城数百里远的县里,父亲会武,母亲识字,家中贫瘠却也安乐。西北边境战乱不断,不久父亲便从了军,死在了战场上。母亲日夜思念以泪洗面,终也随之而去。五岁大的孩子被邻里的老妇收养,悉心照顾。老妇儿子与儿媳早年遇上流寇双双亡故,家中只剩一个同那孩子一样大的孙儿。”
“五年前,县里良田万亩遭遇蝗灾,而赋税徭役却并未减少,饥荒不断,饿殍遍地……朝廷的赈灾粮却被知府高价转卖出去——那是多少人的救命粮。朝廷派人追查此事,却也被那知府贿赂过去,朝廷命官助他隐姓埋名逃去了临县,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俞礼声色缓和而悠扬,施杳杳不禁听得有些入神。在唱苦肉计吗?她想,拿捏人心,俞礼应该是日益熟练了吧。
俞礼接着讲道:“老妇带着两个孩子趁乱出城,想去邻近的县城里。可她的孙儿重病未愈,日日夜夜发着高烧,还饿得瘦骨嶙峋。老妇将包裹里寥寥无几的口粮全部留给了收养的那个孩子。因为……因为她……”
“因为她权衡取舍,知道自己孙儿基本不可能活下来。”施杳杳接着说道。
俞礼抬眸看她,眼中黑沉沉的,竟带着一些悲恸。
“想来这么多年,那孩子定是心有愧疚。”施杳杳回视过去,轻声说道,“两害相权取其轻。命数使然,不必太过芥蒂。”
俞礼静静地看着施杳杳未施粉黛的脸,还有她莹亮的眸子,心中竟得到了一丝安抚。像是多年孤舟漂泊寻到了一处涯岸,连靠岸时船底泛起的涟漪都静谧悠然。
就在俞礼为自己营造出来的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