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绛色官服的礼部官员在万众瞩目之下自宣德门鱼贯而出,为首者手捧皇榜,在禁军的护卫下走向张贴榜文的朱漆木旁。
那张承载着众多人命运的皇榜徐徐展开——有人从寒门学子一跃而成新科状元激动难耐,有人却寒窗苦读数载终而落榜悲痛欲绝。
还有权贵人家榜下捉婿……
俞礼侧身从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挤了出来,正想松口气,却听到后边一声激动的“俞礼兄”,那人嗓门颇大,这一吼便将边上的人吸引了过来。
“俞礼兄!恭喜恭喜啊!我就说以俞礼兄这极好的样貌和才学,探花郎非你莫属啊!”
人人皆知,大郦的探花郎不仅要才识过人还必须“姿仪俊美,言谈清雅”。
俞礼食指屈起,指节轻点眉间,略微有些头痛。他刚庆幸自己年后入京时间晚并未在大相国寺同其他举子一起温书,也就没有被京州的权贵人家盯上。可他忘记了当初在悱园也待过不少时日,那里也是有人认得他的。
俞礼无奈只得转身,朝那位昔日一起对诗的宋郎君一拱手,“宋兄谬赞。”
“原来他便是那受到陛下夸赞的探花郎啊!”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开始纷纷议论。
“快!拉住他!这个家主一定满意!”有人蜂拥而上,俞礼惊愣了一下,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这可是我们许家看上的!你们怎么敢抢?”俞礼左边的人喊话。
“许家?我呸!我们可是城西庄家的!你们还不松手!”俞礼右边的人也吼道。
俞礼张口想说些什么,奈何两边人争吵的声音太大他根本插不上嘴,他被拉扯着感觉要撕裂开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皇榜前尔等不可放肆!还不速速松开这位郎君。”
施览先身着红色官袍,头戴长翅乌纱帽,面容严肃,于人群前负手而立。众人见有官员前来,便不敢再造次,齐齐松开了俞礼退后站着。
俞礼连忙整理好身上皱起的衣衫,朝施览先拱手道:“多谢大人。”
施览先挥一挥手,换上蔼然的笑脸,爽声道:“让俞探花受惊了!俞探花随我来,明日游街夸官,礼部有相关事宜要告知。”
礼部?
这位大人便是礼部尚书施览先了,也就是悱园那位的父亲。
俞礼神色自若,温声道:“有劳施大人走一趟了。”
俞礼与施览先同行,落后他半步,听施览先问道:“听闻俞探花是洛浔人士,此次雁塔题名,可谓一件大喜之事,家中亲眷可有一同前来?”
“俞某双亲早亡,家中只一年迈阿婆,洛浔去京州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她身子不好不便前来。”
“啊……是本官唐突了。那,不知俞探花可否方便告知生辰八……哈哈名字,名字。”施览先不自觉地将心中想问的说了出来,连忙转了个口,问了一个皇榜上明明了了写着的东西。
俞礼倒是没介意,像没听到那个“生辰八字”一般,淡笑回道:“俞某名礼,字有仪。”
……
御前大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人都想来观摩新科进士游街夸官的浩荡之景。
俞礼所乘白马配朱漆金鞍,马额系红缨球,马颈挂鎏金鸾铃,落后状元半个马身。
年少俊美的探花郎身着海棠红的提花罗袍,内搭交领白绢中衣,领口露出一寸,显得清爽利落。他双肩处交叉披挂红绸,绸缎末端垂挂马鞍两侧。金叶绢花簪戴在黑纱帽一侧,缠枝花纹熠熠生辉。
沿途女子们争相将香囊抛向俞礼,却见他只是含笑捧笏,任由那些绣着并蒂莲的锦囊落在马后,唯留暗香缕缕。
金花簪鬓马蹄香,绛纱袍染御街光。三千红袖抛珠翠,不羡蓬莱云外郎。
有实录编纂:是科探花郎俞有仪,才貌双全而不自矜,观者莫不倾首。御街夸官之时,虽万姓争睹其风采,犹谦然执笏低眉,真琼林之琪树,盛世之美玉也。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走到御前大街与奉阳街交汇之处时,有一辆朱木马车正缓缓驶在奉阳街上,俞礼目光倏地定住,看向那辆样式熟悉的马车。
——那是悱园那位坐的马车。
都说“春困秋乏”,果然入了春就极易犯困。
施杳杳今日一早便去国子监寻了国子监祭酒程止,之前托了他帮忙借阅宫廷大内藏书阁的《万福典册》,她想查阅图鉴绣一幅“百福献瑞图”当寿辰礼献给施览先。现在坐在马车回府的途中随着轻微的颠簸,困意沉沉,只想马车再跑得快一些,赶紧到府中好躺下酣睡。
施杳杳特意吩咐车夫快些驾车,不然路过御前大街时会被游街队伍堵住。御前大街虽早已被禁军封得不通水泄,可见到是施府的马车,也并未到游街队伍过来的时候,便放了行。
柳绵坐在一旁早被施杳杳身上的珠串步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