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垂下眼,咬着唇,重重点头。
“成,带路吧!”她将玩笑的神色合起,“便与我说说,发生何事。”
林语稍前一步,眼里星子明灭不定,声音略带哽咽,“昨日酉时二哥于家中暴毙,得消息匆匆回去,却早早封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夜里阴风四起,不少人都瞧见,是二哥化作鬼掀起的。”
她眉头蹙起,“你呢,你可有瞧见?”
林语摇摇头,“未见,母亲说我白日要上课,叫我早早睡下了。”
“如此,过去便知道了,”她神色如常,悄无声息打量眼前女子。
昨夜行色匆匆,今早仍不可控地呜咽,为何又能早早睡下?
学堂大门,她随着林语踏上马车。
半旧的青帷,合乎林父六部员外郎的身份。掀开帘子,里面却用上好的紫檀打造,暗红蝮蛇的茶盏明晃晃搁在小几上。
她嘴角上扬,这野心到底是要藏,还是不藏?
林语双手交叠,搭在腿上,眼眸低垂,马车颠簸也未动分毫。
她瞧着空荡荡的茶盏,手伸进衣袖,随意梳理拂尘的毛絮。
同样五品宅邸,林府与方府大同小异。
白幡在风中颤栗,家眷的抽泣像断了的线,悬在麻衣如雪的庭院。
林语着急忙慌跑进去,跪在园垫上,号哭冲垮所有体面,“二哥,二哥……”
今涣离倚着门框,看那缕香灰在哭声里打了个旋儿,落定。
哭声持续一柱香,林语身旁的妇人才被身旁搀扶起来。
她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转身时,瞧见那架着拂尘,悠哉悠哉的道士。
她蹙起眉毛,“你是何人?”
她偏头怒瞪林语,“你带进来的?”
林语低垂的身子,近乎贴在地上,“是,是的,母亲。她是位道士,可为我们……”
话没说完,林母一脚踹在林语身上,“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她一届女流,如何作道士,处理那些事?”
林语匍匐在地,颤抖着身子,“母亲,她很厉害的,她给方家就捉了鬼。母亲,你相信我。”
今涣离鼻腔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她抬脚走进去,“大晟竟还留存着你们这些个老妖怪,怎么,你家女眷跪着,男的就在屋里躺着?”
她顶着林母盛怒的目光,走到林语面前蹲下,“你又是怎么知道,方家的事是我处理的?”
林语趴在地上,垂着的头不曾抬起,“我……偶然听到方卫与别人说的。”
“哦?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倒有几分真本事,就是趋炎附势……”
像方卫说出的话,她站起来,面对林母,“京朝不信鬼神,你们现在也难找到第二个道士。今日我心情不错,顺手帮你们解决了此事,免得叨扰邻居,闹到衙门可不好。”
“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完了,”林母斜着眼睛瞧她,又觉她说的话在理。
“你且等一会儿,我去后面说一声。”
她点点头,低垂眉眼,掩饰眸中讽刺。
昭辰帝改制设凤阁,重用女官,却也改不掉这些人内部的封建腐朽。
林语却在此刻抬眸,“很恶心对吧?我也很讨厌。”
极度的重男轻女,让她不得不摆出讨好、自卑的姿态。
此刻,她的目光沉静而明亮,唇角维扬的弧度,风过不移。
今涣离像发现什么稀世珍宝,饶有兴趣再次蹲下,“所以,你并不在乎你二哥的死?”
林语警惕地扫视棺材。
“他不在这,”她眼神松弛而笃定,一切尽在掌握。
林语眼珠游移不定,深深吸口气,吐出,“是,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稍微心软,我才会好过点。”
她伸手将她拉起来,“大晟女性可做官,可参军,届时你就能自由。”
林语拍拍身上的灰,“多谢!”
林母去而复返,其表情僵硬,左脸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红得并不明显。
“你去吧,处理好了早些回去,”林母不满林语自己站起,却没多说什么,“林语,你陪着她,报酬到时候给她。”
说完,林母白了两人一眼,又匆匆离去。
两人过前堂到后院。
西部一小院,煞气饱和得融不进一丝温和的气息。
红痣蔓延,红印显现,在夜里并不明显。
她指着那处,“应该在那。”
林语脸一瞬间煞白,“怎么会?”
她眉心拧起。
“那是,我的院子。”
她目光一沉,堂堂五品官员的小姐,住的竟与仆从无差。
现如今大晟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