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吴忌站在隔壁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庭院里开始泛黄的树叶,声音温和,“烧已经完全退了,伤口没有再渗液,医生说感染控制住了。今天中午喝了半碗鱼片粥,精神比昨天好些,下午还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刚吃了小半个苹果。”
他事无巨细地汇报着。电话那头的老爷子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辛苦你了,正阳。”末了,老爷子难得地又说了一句。
“不辛苦,爷爷。我受伤时薄暮也是这么照顾我,我们之前用不着客套。”吴忌语气真诚。
挂了电话,吴忌没有立刻回病房。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让微凉的空气清醒一下有些发胀的脑子。他知道肖主任和薄暮有话要谈。
等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重新推开病房门时,肖主任已经离开了。薄暮依旧靠在床头,眼神望着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到是吴忌,眼神变得很柔和。
“说完了?”吴忌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反复。
“嗯。”薄暮应了一声,目光追随着吴忌的动作。
吴忌没问他肖主任说了什么,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唇边:“再喝点水。”
薄暮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干燥的嘴唇湿润了些。他看着吴忌放下杯子,又拿起毛巾准备去洗手间清洗,忽然开口:“正阳。”
吴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康复后还要回原来的部队。”薄暮眼睛死死的盯着吴忌。
他走回床边,平静地看着他:“知道了。”
薄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吴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不过你回部队前,我会找个中医给你调理身体,直到医生说你可以了,才能回去。”他顿了顿,看着薄暮的眼睛,补充道,“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
薄暮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笑了,“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吴忌重新站起身去卫生间清洗毛巾。
从那天起,薄暮的康复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照料,开始更主动地配合治疗和复健。医生允许他每天下床活动一小会儿,吴忌便搀扶着他,在病房里极其缓慢地踱步。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和虚弱,薄暮额头上常常沁出冷汗,但他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坚持着。
薄暮有一处枪伤是在腿部。
吴忌稳稳地撑着他大部分体重,感受着他手臂肌肉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有时候真想把薄暮关在家里,以后再也不接触这些危险的任务,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时的气恼,更多的事心疼。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银杏叶渐渐变得金黄。薄暮的伤势稳定好转,拆除了部分绷带,右臂的石膏也换成了更轻便的固定支具。
吴忌也开始偶尔离开医院一两个小时,去处理一些事情。主要是关于四合院的修缮,肖主任介绍的人很靠谱,进度很快,他需要不时去看看,确认一些细节。他算好时间,在薄暮午睡或者精神状态比较好的时候出去,快去快回。
每次他回来,薄暮虽然不会明确地问,但眼神总会在他进门的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直到看见他,那不易察觉的紧绷才会松弛下来。
这天,吴忌从四合院回来,带了一食盒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小馄饨。是附近一家老字号做的,汤头清澈鲜美,馄饨皮薄馅嫩,很适合病人。
“尝尝这个,比医院的流食应该好吃点。”吴忌打开食盒,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薄暮眼睛亮了一下。吃了太久寡淡无味的病号饭,这香味无疑是一种诱惑。
吴忌依旧想喂他,薄暮却摇了摇头,伸出左手:“我自己来。”
他的左手还不太灵活,拿着勺子有些颤,舀起一个馄饨送到嘴边时,汤汁差点洒出来。但他坚持着,慢慢地,将一个馄饨吃了下去。
吴忌没有阻止,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随时准备递上纸巾或者接手。他看着薄暮专注而略显笨拙的动作,忽然笑了,就不知道薄暮在倔强个什么,真是个傻瓜。
吃完小半碗馄饨,薄暮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但眼神却很亮。他靠在床头,看着吴忌收拾餐具,问:“院子修得怎么样了?”
吴忌收拾餐具:“差不多了。保留了原来的格局,重新做了水电和保暖,卫生间和厨房都改了。院子里的海棠树没动,我又让人种了柿子树。给姥姥的房间盘了炕。”
薄暮听着,眼神里流露出向往。“嗯。”他应了一声。
又听吴忌说,“本来还想在你房间盘上炕,但是一想,你又不回来住,盘了也是白盘,就不费那个事儿了。”
“我住,谁说我不住了,你给我盘上。”薄暮又说,“咱俩一块住,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