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伤
新安定下来。

    有一次,夜里薄暮因伤口剧痛醒来,冷汗涔涔,牙关紧咬,却倔强地不肯发出声音。吴忌立刻惊醒,打开床头灯,看到他痛苦的脸,心揪成一团。他一边按铃叫护士,一边紧紧握住薄暮没受伤的那只手,低声在他耳边重复:“我在这儿,薄暮,看着我,我在这儿……”

    护士赶来注射了镇痛剂,疼痛慢慢缓解。薄暮脸色比纸还白,呼吸急促。他偏过头,看着床边脸色同样苍白的吴忌,他动了动嘴唇,用气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没……事……”

    吴忌他用力回握他的手:“不用说话,保存体力,我哪也不去,睡吧,我一直守着你。”

    肖主任偶尔会过来,看到吴忌细致入微的照料,没有说什么,最后悄然离开。

    薄暮的伤势太重,恢复过程漫长而反复。术后第三天,他发起了高烧,伤口出现感染迹象。医生们紧急会诊,调整了抗生素,吴忌守在他床边,几乎彻夜未眠,用酒精棉球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脖颈和手臂,物理降温。薄暮烧得迷迷糊糊,意识不清时,嘴里偶尔会溢出几声含糊的痛吟,或是无意识地攥紧吴忌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吴忌任由他抓着,一声不吭,只是用另一只自由的手,不停地更换着他额头上敷着的冷毛巾。

    那几天,吴忌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但他从未显露出一丝不耐烦或疲惫,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薄暮的康复上。他仔细记录着薄暮每一次体温变化、伤口渗液情况,甚至能比护士更早发现输液管里那些微小的气泡。

    他的沉稳细致,连负责薄暮的主治医生都暗自点头。

    高烧终于在第五天退去。薄暮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不再总是涣散。他开始能喝一些流质的营养液,吴忌便用小勺,极其耐心地,一勺一勺吹温了喂给他。

    起初,薄暮似乎有些不自在。但吴忌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他心虚,他甚至不敢问正阳是不是生气了。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吴忌的话依然不多,但他会找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告诉他,嘟嘟说想暮哥了,问他什么时候能好;比如姥姥听说他受伤,念叨着要来照顾他,被他赶紧拦住了,说现在只能吃流食;再比如,轻描淡写地提起四合院修缮的进度,说等他好了,就能直接住进去。

    一天下午,薄暮精神稍好,靠在摇起的床头上,看着吴忌坐在床边,低头削着一个苹果。少年的手指白皙修长,动作灵巧而专注,果皮均匀地垂落,一圈又一圈。

    “正阳。”薄暮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有力。

    “嗯?”吴忌抬起头,看向他。

    薄暮凝视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你生气吗?”

    吴忌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他嘴边,语气平淡:“没有。”

    薄暮张口接过那块清甜的苹果,慢慢咀嚼着,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真的?我受伤这么重,你不生气?”

    “担心还来不及,哪有精力去生气。”

    肖主任再次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薄暮靠在床头,眉宇间久违的平和。吴忌坐在一旁,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苹果。

    肖主任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还是薄暮发现了,玻璃窗外的肖主任,吴忌也顺着薄暮的眼神看过去。

    肖主任推门进来。吴忌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一会回来。”

    薄暮点点头。

    吴忌是出门给老爷子打电话,薄暮出事时老爷子来过,但不能多呆,吴忌就每天给老爷子打电话说一下薄暮的情况,事无巨细的告诉老爷子,免得老人家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