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年,淞沪会战爆发。”文老先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痛,“我那时刚全面接管家族事务不久,满腔热血,却也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
文老先生深吸一口气,看向吴忌,眼神灼灼:“那一刻,我才恍然明白过来!他哪里是在做什么普通的生意!他那些看似有去无回的钱,恐怕十之八九,都换成了药品,军需,设备,想方设法送到了最需要它们的前线!他做的不是生意。虽然宫先生总是说自己就是个小小的商人。”
“这个认知,对我冲击极大。”文老先生语气沉重,“商人牟利,天经地义。大家不过都是纯粹的生意人。但宫先生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另一种商人的担当和风骨。他让我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若不在,财又何用?他的所作所为,他那种义无反顾的志向,让我感触极深。”
吴忌静静地听着。他对太姥爷的了解,又多了一面,文老眼中的宫先生。那不仅仅是一个聪明成功的商人,更是一个心怀家国的赤子。
“文先生,”吴忌轻声问,“您后来再见过我外曾祖父吗?”
文老先生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遗憾:“没有了。他离开的义无反顾,家产全部变卖。后来我也多方打听过,只知道他似乎回了北方,再后来便音讯全无了。直到前几天,有人告诉我宫先生的外曾孙来了香港,我才知道,故人之后,已然如此出色。”他看着吴忌,满是欣慰。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吴忌真诚地道谢,“我出生时,外曾祖父已经去世。姥姥很少提及。”
“哦?明月小姐?”文老先生眼中有一丝欣喜,“她还好吗?我记得离开上海时,她还是个被宫先生宠得有些娇气却又很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宫先生把她当命根子一样。”
吴忌笑了,想到姥姥如今的样子:“姥姥她挺好的。现在在家乡,含饴弄孙。我弟弟嘟嘟正是调皮的时候,不爱上幼儿园,姥姥也宠着,说不爱去就不去,但是一旦要学识字了,姥姥就把弟弟赶紧送去,生怕少学一节课。”
“好好好!”文老先生连连点头,显得非常高兴,“宫先生若在天有灵,看到女儿生活安泰,外曾孙又如此聪慧明理,定然无比欣慰。”
经过这番深入的交谈,另外几位老者也纷纷开口,有的补充一些关于旧上海的轶事,有的询问一些内地如今的发展情况,但都避开了尖锐的政治话题,更像是一次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家常闲谈。吴忌应对得体,言谈间显露出远超年龄的见识和沉稳。
这时有个年轻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突然插话,问吴忌,“现在大陆都流行你这种old ney吗?”
吴忌自动翻译,说我是老钱风。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了,老子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吴忌并没有着急反驳,反而沉思了一下,看到文老疑惑的目光,就解释说,“我所理解的old ney就是时尚营销玩的把戏而已。”说着看了那男生一眼,意思是你还当真了,闲蠢啊。
又说:“穿衣服,自己觉得舒服就行。”就差说你傻啊,还真把那些所谓的什么老钱风当回事。
这个小年轻可能是哪个老爷子家里的小辈,带出来长长见识的。年龄小吧,爱时髦,好讲个潮流,引领风尚,也就是爱出风头的年龄。
跟吴忌杠上似的,“你看欧洲很多奢侈品都一百多年了,工艺精湛,像L/V,迪/奥,纪/梵/希之类的,你可能不知道,没事,有空我带你去买。”吴忌心说哪里来的二百五,跟我这炫耀个屁。
吴忌也不惯着他,也没等哪个老爷子出来制止,直接说,“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个L/V,你们喜欢的他的老花LOGO,是出自哪里?”
吴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说:“是中国的宝相花纹,是唐朝杨贵妃赏给日本的琵琶,上面就是这个花纹,你说的这个路/易/斯/威/登,他儿子去日本时,看到了,回去就有了你喜欢的L/V。还有你说的这个迪/奥,你知道他家的所谓的提花,中国先秦时期的龟背纹叠加浮雕立体效果比他早了四千多年,还有你说的纪/梵/希他家的LOGO就是中国刺绣的回字纹。炒冷饭,拿出来卖,别太当真,喜欢买着玩就行。”
他/妈/的,真当老子好拿捏。我兄弟可是薄暮,让他揍你,傻叉,还敢嘲讽我。
吴忌小嘴跟淬了毒似的,还安慰那个被气着的小年轻,“你也别自轻自贱,觉得国外的什么都好。多读历史的书,自信心就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