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吉普车最终在一栋安静的二层小楼前停下。楼体是旧式的苏式风格,透着一种历经岁月的庄重。周遭静谧,门口站岗的士兵向周武敬礼,目光在吴忌和李哥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审视,但并未阻拦。

    周武率先下车,利落地打开后备箱取行李。薄暮下车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借此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扶着吴忌下车,低声道:“到了。”

    吴忌忍着腿酸,努力让自己下车的样子不那么狼狈。李哥已经站在车旁,目光内敛,不敢乱看。

    薄暮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小楼前,抬头望了望二楼一个漆黑的窗口,静默了几秒,才抬步走上台阶。周武提着行李跟上,轻声道:“首长在客厅。”

    推开厚重的单元门,屋内的暖气和一股淡淡的墨香、旧书卷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的布置简洁而肃穆,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罩着白色的镂空纱巾,墙上挂着大幅的军用地图和几张黑白照片。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老人的面容严肃,岁月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薄暮身上,那锐利似乎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爷爷。”薄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也少了几分尖锐,他走上前几步。

    “嗯。回来了。”薄老爷子的声音沉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他的目光越过薄暮,看向后面的吴忌和李哥。

    薄暮侧身介绍:“爷爷,这是吴忌,这是李有粮李哥,一路上多亏李哥照顾。”

    吴忌忍住腿疼,尽量站直,礼貌地微微鞠躬:“爷爷好。”

    李哥站好敬了个礼,声音宏亮:“首长好。”

    薄老爷子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在吴忌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打量了一番,才道:“一路辛苦。坐吧。”

    薄暮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看向客厅一角摆放着的奶奶的遗像和一个小小的香案,轻声道:“我先去看看奶奶。”

    老爷子闻言,眼神明显软了一下,点了点头:“去吧。”

    薄暮走到香案前,熟练地抽出三支香,点燃,双手持香,举至额前,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青涩稚嫩带着倔强的侧脸。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但那份沉默的哀思与告慰,却充满了整个空间。

    吴忌安静地看着。周武默默地去倒了几杯热水过来。

    上完香,薄暮这才走到沙发边,却没有挨着老爷子坐,而是坐在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吴忌和李哥也在周武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和尴尬。爷孙俩似乎都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那种血脉相连却又因长久分离和性格差异而产生的生疏感,弥漫在空气中。

    最终还是老爷子先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努力放得温和些:“饿了吧?小武,去把锅里的面端过来。”

    “是,首长。”周武应声去了厨房。

    很快,他端出来四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每碗里面都卧着两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汤清面白,点缀着几颗葱花,看着简单却让人食指大动。

    “趁热吃。”老爷子说着,自己先端过一碗。

    “谢谢爷爷。”薄暮低声道,接过碗。

    “谢谢爷爷。”吴忌也连忙道谢。

    老爷子吃面很快,但丝毫不显粗鲁,保持着一种军人的利落。他吃完自己碗里的面,却并没离开,只是看着薄暮和吴忌吃。看到吴忌因为腿疼挪动了一下,开口问:“爬山爬的?”

    吴忌有点不好意思:“是,有点打颤。”

    “年轻人,要多锻炼身体。”老爷子说完,又看向薄暮,“听说你考得不错?”

    薄暮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吴忌赶紧接话:“这次期末考试,级部第五名。有三张奖状。”

    老爷子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但语气还是平淡:“哦?奖状呢?拿给我看看。”

    薄暮放下筷子,从背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个硬纸板,抽出三张奖状,递了过去。吴忌非要用硬纸板夹着,不让薄暮折,长辈要看,自然要好好保存。

    老爷子接过奖状,戴上了老花镜,凑近灯光,看得格外仔细。他的手指在那张“团结同学”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压了下去,但吴忌捕捉到了那一丝欣慰。

    “嗯,不错。”老爷子放下奖状,摘掉眼镜,“你奶奶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提到奶奶,薄暮的眼圈微微有点红,他低下头,用力扒拉了一口面条,含糊地“嗯”了一声。

    气氛又有点沉凝。吴忌见状,放下已经吃完的碗,微笑着轻声说:“薄暮很努力,他理科特别强,思维很敏捷。这次跳级中考,他也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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