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市人民医院。
房间内,雪白的墙壁,一尘不染,床上躺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枯黄的肌肤与包裹着她的枕头和被子形成刺眼的对比。
江欣月用打湿水的帕子,擦拭着女人的手,脸,脖子,嘴里不时冒几句话。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但江欣月乐此不疲,絮絮叨叨,好似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
“宁宁,今天天气很好,太阳不热不烈,你要是醒了,刚好可以出去晒晒太阳,你都快发霉了……”
“你说阿锋这孩子,幼儿园也不乐意去了,天天就嚷嚷着要找你……”
“哎?你知道不,你那老爹……算了,你又不乐意听这些……”
“宁宁……你已经四天没醒过来了……”
江欣月深深叹了口气,她是医生,却对床上的人完全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放任这具身体的机能逐渐流失。
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无力地滑进椅子深处,双目怔怔地盯着某处,脑袋放空。
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生命中无论是重要的人还是物都一个个地离开,毫无征兆,毫无办法。
从小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被遗弃在垃圾桶的她,被送到孤儿院院长的手上,不说长得有多好,但无父无母的她,也得到了长辈的关爱,姐妹的情谊,能入校接受知识的熏陶,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反而很满足,很幸福。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命运好像要补全她的人生的所有遗憾,一个个噩耗接踵而至,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也拒绝不了。
“嘀嘀嘀----”刺耳的机械声在房间内陡然想起,江欣月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
她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猛地扑到床边,伸手不停地拍打床上人的脸颊,“宁宁!”
“宁宁!”
“江兰宁!”
一面又掐按江兰宁的人中,又翻开她的眼皮,检查瞳孔。
嘴里不断地呼喊,希望能唤醒床上的人。
“宁宁……”
“妮儿……你醒醒啊……”
“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兴许是白日,不一会房间内就涌入了许多医生护士。
有条不紊地对病床上的人进行检查和抢救。
“滴-------”
床边每一个位置都站着相应的医护人员,江欣月被她们隔绝在抢救外围,呆呆地站在那里,她与病床只有两米之隔,却觉得像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忘川九泉,让她遥不可及。
耳边早已所有声音全都消失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体内有节奏地跳动声。
不一会,众人渐渐停下了手下的动作,无声地抬眼看向一名医生。
那名医生无奈,只好走近江欣月:“江医生,节哀。”
随即向众人点了点头,先众人一步,离开了房间。
其他人见状,也不在停留,病房一下子就空了,只一人还在踱步不前,停留在那如雕塑般的人身边,“老师,抓紧时间安排了吧,不宜拖太久。”
等了好久,只见木楞好久的人,无声地点了点头,如同老化的机械,僵硬而卡顿。
江欣月已经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了,她竟觉得,这个结果是她意料之中的。
十年前,兜乐死在她怀里,同年,于她有恩的芳婆子逝世。
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时间,邵峻泽没了音讯。
没两年,一直看着她长大的江院长骨癌晚期,没撑多久就走了。
她靠着拼命值班续命,整日里除了忙工作就是工作,谁和她换班她都同意,就连每日不得不休息的时间里,她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好在她在工作上并没有出什么差错,院长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那段时间,江欣月陷入魔怔,始终在自己的生活中寻找那些曾经拥有过的痕迹,只要有那些痕迹在,她的爱就在,她也觉得她们也还陪在她的身边。
江兰宁带着孩子来看过她几回,她始终都无法把自己拉回正常的生活轨迹。
每天回家,照常会和兜乐打招呼,隔三岔五去江院长家坐坐,去和邵峻泽一起常去的地方走走。
晚上又坐在桌前一夜又一夜。
除了江兰宁,江欣月身边每个人都觉得江欣月变得更加上进的工作狂,升副主任是迟早的事。
任何人都无法对有能力,却又十分努力的人产生不满和嫉妒。
但在江兰宁的眼中,江欣月早就病了。
江兰宁不是医生,医院里定期的心理排查也没有说江欣月有问题。
只是偶然中,江兰宁和朋友谈话中了解到,有些人经历的伤痛太多,心理会下意识建立起自认为安全的防御机制。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