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乱的记忆
要让当事人意识到现实与回忆的区别,人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于是江兰宁默默地陪伴着江欣月。

    江欣月不觉得自己生病了,她能感知到来自好姐妹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做着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也一一被对方理解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欣月渐渐意识到,自己终究无法活在过去,但是又始终无法从过去抽离出来。

    她一再告诉自己,再给自己一点点时间,再一点点时间。

    却忽略了江兰宁也只是一个独身拉扯孩子长大的女人,忽略了现实中,始终有一个鲜活的人在等着她。

    等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和江兰宁好好生活的时候,江兰宁查出了胃癌。

    不过寥寥几周,一个鲜活的人,就只剩下一把骨头。

    是她太自私了。

    一串滚烫的泪珠,滑出眼睑。

    ……

    “二哥,宁姐走了,现在月月姐的身边,只剩下一个几岁大的小崽子了。”

    大玻璃窗前,半拉着的帘子,遮挡不住外面的各色灯光。

    窗边坐着一个身型魁梧的男人,眼睛虚虚地望向窗外,眼神忽明忽暗,缄默不语。

    “二哥,你倒是说话啊?”

    男人依旧无言。

    把来人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心中的憋闷忽地化成一簇火焰,直接吞噬了理智,他一脚踢翻身边的椅子。

    翻倒的椅子打到了一边的架子,架子上的相框掉了一地。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跟下水道的臭老鼠又什么区别?”

    “像个鬼一样跟着人家,连个面都不敢露。”

    “想见人家就见啊,你现在这个死样子,痴情给我看的吗?”

    一通发泄,也只换来坐着的人的轻叹声,男人起身走过来,弯腰捡起一个个相框,好在地板上铺了地毯,相框没有损坏的。

    一一捡起相框,扯着衣摆擦着相框上不存在的灰尘,擦完就抱在怀里。

    像框中的照片,有明媚的单人照,有搞怪的合照,还有狗的特写……

    男人慢条斯理地扶起架子,顺便挪远了点,抱着一怀的照片,一一摆好。

    来人见到这场面,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摊在身后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良久,男人沙哑的声音在昏暗的空间里响起:“我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她。”

    “你就这样去见她啊,只要不脱光了,谁能发现什么?”

    见男人终于说话,这人瞬间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地劝说着。

    结果半天过去了,男人又成了哑巴。

    “你就烂在这里吧。”

    “砰!”

    屋内又只剩下一人。

    ……

    二十五年后,江欣月怀里抱着哇哇嚎哭的小娃娃,心中充满感慨。

    多年来,她战战兢兢地,生怕没有照顾好江兰宁的孩子。

    背地里她听到不少人说她命硬,接手了别人的孩子,别把别人的孩子给克死了。

    哪怕江欣月再如何不信鬼神,但也由不得地担惊受怕,怕如今身边唯一与过去相连的惦念也失去了。

    好在这孩子也是争气,一路平安长大,如今……也为人父了。

    江欣月看着怀中的哭闹的孩子,心中充满欣喜,她总算没有辜负宁宁的信任。

    心里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小家伙的名字是他爸爸拍板的,小名叫“乐乐”,大名江敏乐。

    问及寓意,小家伙的新手父亲也只是挠挠头说不知道,只知道心底突然跳出“乐乐”两个字,就叫乐乐了。

    竟是如此随意。

    江欣月也没管,反正是她们两个小夫妻的事,看二人成家立业,就可以退居二线了。

    自从领养了阿峰这孩子,她也享受了一把为人母的快乐。

    如今已然成家,她也退休了,早就搬到桂花街住了,从不插手两个小夫妻的生活,直到儿媳妇怀孕了,她才由临时搬了回来照顾儿媳妇。

    等两个小夫妻能上手了,她还是要会桂花街的。

    只是眼见着小娃娃一天天长大,江欣月心里越发觉得这小孩与她之间存在着天然的联系。

    盯着坐在地上自娱自乐的孩子,她脑海中,渐渐浮现了那几年浑噩的时光里,似乎总有个孩子身影和眼前的孩子重叠。

    头发、眼睛都不同程度的相似。

    一开始她觉得几十年前的记忆,总有不真切的时候,再加上那时的精神,她自己也不能确定是可以考证的。

    她把记忆中的小孩的身影当作小时候的阿峰。

    但随着乐乐一天天长大,她发现,乐乐和小时候的阿峰还是有着些许不同的。

    她拿着许多阿峰小时候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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