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悖天伦
娘子去朔方,不知杨娘子意下如何?”

    众人心中咯噔一下,这个问题是众人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姜桓月却直接问了出口。

    徐妮儿已经闭上眼,捂住双耳,不敢听,不敢看。

    白锦安默默放下手中的纱线,屏住呼吸。

    “这事情怎么连姜别驾都知道了。”杨金巧别过头,似有些不好意思,“茂兴有孝心,想着我一人孤单,是打算接我过去……”

    所有人都盯着杨金巧的双唇。

    杨金巧双颊微红,“但有彩瑞坊在,我又怎能抛下诸位姊妹过去。”

    话音刚落,姜桓月听到旁边一道清晰的舒气声。

    徐妮儿偷偷挣开双眼,趁着众人没注意,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垂手站着。

    姜桓月看完全程,狡黠道:“杨娘子,这几日你可把徐妮儿担心坏了!”

    杨金巧方察觉到众人的心事,扑哧一笑:“难怪徐妮儿这段日子不跟我斗气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徐妮儿是突然懂事了。”

    徐妮儿死鸭子嘴硬:“哪有,我不过是见你要走,给你留几分颜面罢了。”

    众人笑得厉害了。

    不远处,白锦安柔柔地笑着,视线触到姜桓月身上时,再度划过一缕了然。

    旁边一纺织娘子道:“那茂兴呢?他可是专程来接你的。”

    杨金巧蹙眉,随即又舒展开:“茂兴那里,我自会说服他。”

    那娘子摇头,显然不太赞同。

    纺织娘子住得离杨家近,亲耳听到杨茂兴说,他已在朔方娶妻,接走杨金巧后就再不回来了。

    那日杨娘子虽什么都没有说,可看得出两人明显是怄气了,杨茂兴不顶撞不让步,声气软和,变着法子在杨娘子耳边劝说:

    “娘,把你一个人留在邕州,我岂不是大不孝?”

    “娘就忍心抛下儿子,任儿子一人在外?”

    杨娘子不肯松口,杨茂兴嘟囔多了,还始不耐烦,鼻子哼气,侧脸相对。

    纺织娘子虽私心愿意杨娘子留下,却也不愿见她母子失和。

    “留在邕州是娘的心愿,我不会违逆娘的!”

    门忽然从里打开,进来之人是杨茂兴。

    “娘,是我想差了,您想做什么就去做,茂儿支持您!”杨茂兴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那纺织娘子惊得嘴没没合上,姜桓月抬手,站在门口的满夏退了出去。

    杨金巧抑制住想要揉住双耳的手,怀疑耳中声音是幻听,不过半日,杨茂兴竟像变了个人。

    “你莫不是魔怔了?”

    杨茂兴好笑:“娘,您没听错,这事多亏姜别驾让我明白。有姜别驾,您在邕州我放心!”

    姜桓月浅淡一笑,仿佛一切皆在她的掌控之中。

    事情要从两日前说起,姜桓月自黄阿嬷口中听得消息,趁杨娘子出去间隙,在杨家门外“撞见”杨茂兴。

    正巧杨娘子瞅着杨茂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横竖就是不顺眼,杨茂兴坐在门前石墩上一筹莫展,见姜桓月来急忙起身,“姜别驾,让您看笑话了。您是来找娘亲的吧,不巧她这会子出去了。”

    “杨小郎君,我来就是找你的。”

    杨茂兴诧异:“找我?”

    “对,找你!我来问小郎君一句话,杨小郎君为何不顾杨娘子心意,一定要接她走?”

    “姜别驾不是迂腐之人。索性我就直说了,娘舍不得邕州,我知道,可邕州的情况姜别驾也知道,娘跟着我出去过富贵日子不好吗?我一人在外享受,娘在邕州吃苦受累,怎能安心?”杨茂兴有自己的苦衷。

    “杨小郎君,杨娘子生在邕州,长在邕州,好友亲旧皆邕州,骤然将她送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界,从南地迁至北地,多少不同,纵然是千般富贵,杨娘子亦难开颜,你真能安心?”姜桓月质疑,清亮的眸子仿佛能看穿杨茂兴的内心。

    杨茂兴暗自抓紧衣摆。

    “若说杨娘子在邕州吃苦,依郎君的本事,就没有不让杨娘子吃苦的法子,你可不能为了自己便宜,就不顾杨娘子喜乐。”姜桓月扫了一眼杨茂兴面颊归来后哪怕细心养着也没有褪去的粗糙,“我再问杨郎君一句,朔方真的那么好吗?邕州真的样样不好吗?”

    杨茂兴摩挲着自己的脸,触及那片粗粝时,怔住了,久久没有张口,眼神里有怅然,有恍惚,还有几分苦涩。

    秋南翌出身朔方,姜桓月从她口中对朔方有些了解,且不说与邕州的差异,便是那里的风沙都能让人吃不小苦头。

    其实杨茂兴不容易,一个半大的小子出门打拼,哪里争得过那些积年的商贾,也唯有往偏处走,才能寻得机会。

    只是杨茂兴幼时,恐怕见多了杨娘子一人谋生的艰难,邕州在他心中凝结着杨娘子血泪,是杨娘子一个个不眠不休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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