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育婴堂,姜桓月脚步一转,顶着午后的秋躁,又朝刚刚离开的巷子走去,拍门吆喝:“杨娘子,我来了!”
杨娘子眼也不抬,自顾自地整理着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诉说着对姜桓月的不待见。
方才她在门口守了半天,姜桓月都没有进来。
若不是姜桓月,这些线她早理完了。
“是我来晚了!”姜桓月熟稔坐下,帮着杨娘子理线。明明算上没进门那次,她只是第三回来,却偏偏顺手得像在自己家中一般。
杨娘子等着姜桓月的劝说。
可姜桓月手上动作飞快,嘴上却像缝了线似的,再也没有开口过。
杨娘子眉心微跳,很快又如落入深潭的石子一般,失去了痕迹,像是与姜桓月较劲一般,手下动作更快了。
屋内只能听见窸窣的丝线细微摩擦之声。
不疾不徐,不骄不躁。
几缕光从屋外进来洒落在地面上,安宁祥和之气逐渐萦绕身畔。
不知不觉,杨娘子竟沉浸其中。
在回神时,两人合力之下错乱的丝线已按着布面花色均匀排布,根根分明。
杨娘子正襟危坐,等着姜桓月的出招。
她早想好了,不论姜桓月说多少花言巧语,她都不会答应的。
可姜桓月抖抖衣摆,又理理衣襟,竟是一副要走的架势。
杨娘子告诉自己,姜桓月一定是在欲擒故纵,她都打听过了,姜桓月手上银钱不凑手,就等着新织机救急。
眼看姜桓月半只脚已经迈出屋子,终于停住,转头。
杨娘子屏息凝神,盯着姜桓月张口。
“杨娘子,筐子里还剩了卷没有用完的丝线,你记得收。”
那一瞬间,杨娘子的脑中只有一团浆糊。
事情又一次超出了杨娘子意料,杨娘子恼了,侧过身,不耐烦地道:“知道了。”
“明日造织机,杨娘子记得来东大街彩瑞坊!”
说罢,姜桓月挥手而去,只留给了杨娘子一个洒脱的背景。
这话把杨娘子砸懵了,半响才冲着姜桓月背景高喊:
“不是,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姜桓月没有回头,举起右手朝后面摆了摆:“杨娘子,不必送了!明日我等你!”
杨娘子气笑了。
扭头,一路噼里啪啦地回到屋内,看到和姜桓月一起理完的丝线,心里更是堵得慌。
可好不容易理好的丝线,过会儿织布还等着用,杨娘子又只能任由它大大咧咧地占据了屋内最好的位置。
杨娘子忽然觉得,自己一开始放姜桓月进屋就已经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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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东大街彩瑞坊。
木料在院里码得整整齐齐,前次造好的织机也搬了过来,摆在正中。
各家巧手都已经募齐,皆聚在院子里。
“姜别驾,杨娘子真的会来吗?”
瞥见众人中间的空缺格外惹眼,满夏避着人,低声询问。
“桓月出手,肯定没问题。”王筱琦信心十足,左右四顾的眼里都是新鲜。
“不知道!”
姜桓月的回答中气十足。
王筱琦立马看了过来,满夏攥紧了手。
“杨娘子没明说,但我觉得她会来。”
王筱琦抚了抚心口,“我就说,桓月肯定有把握,才会特意留出了杨娘子的位子。”
这一次,姜桓月特意赁了院子,召集人手,附近有名有姓的织工都被请来了。
供过三牲六畜,一串鞭炮声后,硝烟弥漫
新织机开始运转。
“妙啊!妙啊!”众人围着织机啧啧称奇。
“早听说,姜别驾这里造出了新织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徐娘子已经被新织机迷住了,眼珠子已经黏在了织机上。
“别光说这织机的好处,诸位都是能工强手,都说说这织机还有什么缺处?”
众人互相看看,无人张口
好一会儿,一个领头的站了出来,是王阿嬷曾提起过的城南白娘子,白锦安。
“姜别驾,这式样的织机我也是第一次见,没看出有什么缺憾。但是——”
白锦安瞟了一眼姜桓月,“这织机在邕州怕不大合用,一是用的线,二是织出的成布,都不是邕州惯用的,像是东边的样式。”
这话说得极其委婉。
新织机虽样样都好,但白锦安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所用的丝线在邕州难寻,织出的成布过于娇贵,极有可能无人问津。东西虽好,只是生错了地方,无异于橘生淮北。
白锦安托起手下似流水一般的布面,眼含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