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姜桓月下意识扫了眼周围百姓,方才凑过来的人群,此时已三三两两地散去,无人议论,连驻足观望的都少。

    那股事不关己的冷漠,犹如寒霜,渗入姜桓月心头,生出彻骨的疼。

    就因为,这是个女婴么?

    姜桓月口中发苦。

    王筱琦望着百姓的离去背影,急了:“你们怎么都走了?没人知道这是谁家孩子吗?”

    “没用的,别找了!”末尾一人说完这话,亦转身离开。

    老媪却未离开,她掖了掖女婴的包布,想要用手指戳戳她鼻尖,又停在了只有寸许的位置,眼里有些伤感。

    老媪年轻时候也有过女儿,也是这样顺着同一条河水漂走了。

    姜桓月趁机询问:“老媪可知,近日有谁家娘子将近生产?”

    “算算日子,东边大梨树下的黄家大娘子,就是这两日临盆。”老媪的声音很是低沉。

    闻言,筱琦提起竹篮,便朝东走去,姜桓月亦跟上,心中悲意却越来越浓。

    -

    大梨树下,黄家。

    来时,黄家很是安静,黄阿嬷在梨树下无声无息地搓着麻绳。

    王筱琦走上前,递过竹篮:“黄阿嬷,敢问这可是你家孩子?”

    黄阿嬷头也不抬地摆手:“不是,不是。”

    王筱琦尴尬地看着姜桓月,姜桓月咽下口中苦涩,把竹篮推得更近:“黄阿嬷,你先看一眼,认认这是不是你家孩子。”

    黄阿嬷只顾低头搓麻,手转得飞快,麻绳似流水一半从她手心流泻而出,态度很是冷淡:“我家大娘子生下来的是死胎,昨夜已埋了。”

    “我们问过,附近只有你家黄大娘子生产,这一定是你家的。”

    “说了不是就不是!”

    黄阿嬷不胜其扰,一脸不耐,收拾好麻绳,就要往屋里去。

    姜桓月盯着眼前晃过的麻绳,有些怔愣,似乎想起什么。

    王筱琦生出一股平日里没有的勇气,追上她:“黄阿嬷别走,事情还没有说清楚呢!这明明就是你孙女,你为什么不认!”

    “我说了,不是!”黄阿嬷打算关门。

    “哎,黄阿嬷,这不是你家的竹篮吗?王娘子这是看上了黄阿嬷的手艺?黄阿嬷竹编的手艺在我们远近都是出了名的,姑娘们的陪嫁里都少不了黄阿嬷的竹编。”

    黄家的邻居从远处走来,没听清两人的话,反一眼便瞅见那只竹篮。

    王筱琦把竹篮放在黄阿嬷眼前:“黄阿嬷,你再看看!”

    黄阿嬷不看,扭开头,硬气道:“我编的竹篮十里八乡谁家没有,就凭一只篮子,凭什么说是我家的?”

    姜桓月看了半响,终于出言:“可用这样好的竹篮装婴孩,应该只有黄阿嬷才舍得,还有那篮子上的麻绳分明也是你的手艺。黄阿嬷,孩子就是你家的,你不承认也没用。”

    这回,黄阿嬷强撑的伪装,薄得像一戳就破的窗户纸,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慌乱。

    可黄阿嬷还是咬死不认。

    王筱琦心头火起,胸膛起伏,把贵女仪态完全抛到一边,她不明白为何黄阿嬷如此冷血,声音带着颤意:“阿嬷好狠的心,连亲孙女都不认,你家大娘子知道了该有多心疼!”

    姜桓月忍着悲意道:“若我没猜错,这孩子是黄阿嬷亲手放进河里的。”

    黄阿嬷身形僵住,磕磕巴巴道:“怎么……怎么可能?这就不是我家孩子。”

    见黄阿嬷反应,姜桓月的心直直地往下坠,曾在史书上看到的一行字在脑中愈发清晰——“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

    这些黑白分明的字,已经化成了血淋淋,赤裸裸的现实。

    “你知不知道,若我们发现得再晚些,这孩子就要葬身鱼腹了!” 王筱琦指着竹篮中女婴,微微哽咽,艰难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难不成,就因为这不是男孩,你就任由她自生自灭?你就不是女子吗?”

    黄阿嬷口中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这是命!这都是命”

    “难不成就因为是女孩,连活在这世上的资格都没有吗?这可是你的亲孙女,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你还有没有心!午夜梦回,就不怕做噩梦么?”王筱琦泪流满面,惹得竹篮晃动,女婴发出一声“咯咯”的笑,王筱琦忙把女婴护得更牢。

    黄阿嬷涨红了脸,几乎说不出话。

    “王娘子,你们错怪娘了。”一个虚弱身影扶着墙从屋内走出来,是刚刚生产不久的黄家大娘子。

    “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躺着!”黄阿嬷见大娘子出来,忙赶她进屋。

    黄家大娘子不肯走:“姜别驾,王娘子,娘不是狠心的人!我们不是不想养,而是实在养不了,只盼着她顺着河离了这个穷地,找到个好心人家。”

    黄家大娘子前两个孩子都是女娃,实在养不起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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