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为姜桓月样样算得周全,已然为姜桓月铺就了青云路。大理寺主管大夏刑狱,与六部齐平,论前程与吏部相差不远,论历练同样可以通晓民生。大理寺少卿在任已满三年,未曾有过差错,三年后便会擢升为姜桓月留出空位,姜桓月就可以尚书、侍郎之流并肩而立。
姜桓月心头发暖,感怀女皇看顾之情。
她怎会不知,女皇所指的,是多少人艳羡的青云坦途。依着那条路,假以时日,姜桓月必将成为天下女官之首,成为朝野称道的 “女官表率”。但姜桓月不想只有虚浮的尊崇,姜桓月要的,是能拍板施策、决断朝事的实权。
待在京城,姜桓月只能疲于应对各类明枪暗箭,与朝臣勾心斗角,沉溺于此,有悖姜桓月为天下女子张目之志。
只有迈出去,主政一方,姜桓月才能拥有实绩,才能在朝堂有立足的倚仗,堂堂正正与诸位朝臣抗衡。
姜桓月仰头,眉间萦绕着勃发的英气,坚定开口:“陛下,我心意已决!”
女皇目光沉沉,凝视着殿内姜桓月如劲竹般修长挺拔的身影,面对帝王审视,姜桓月身形丝毫未晃,脊背挺直,眼底是藏不住的赤诚。
良久,女皇幽幽轻叹,沉静的容色逐渐化开,染上些许无奈,许诺:“桓月,你若不改志向,不负社稷,我亦不会负你!我在金銮殿上,等你功成归来!”
女皇既有欣慰,也有些不忍,她也清楚姜桓月走上了她期待的路,但她也不知道姜桓月能不能从一众寒窗苦读的同僚中杀出重围,回到京师。
姜桓月朝女皇深深叩首。
殿外恰好传来檐角铜铃轻响,清越之声似在应和君臣二人。
这边王尚书动作迅速,回到吏部便放出姜桓月外放的风声。
女皇放任了王尚书的动作,王尚书便将姜桓月的名姓写在了吏部外放的名册上。
论理姜桓月为官只三月,外放其实有些说不过去,但有王尚书保举和女皇默许,也就顺利推进了。
众人对王尚书无不佩服,只略施小计,不仅将姜桓月清出吏部,还不动声色阻住了她的势头。
有人低声称赞:“王尚书高明!此等举重若轻的手段,我等远远不及!”
王尚书淡然抬手示意,目光沉静:“不过为朝堂安稳罢了。”
众人佩服声更盛。
吏部署衙内众人在夸赞王尚书,署衙外姜桓月在与王筱琦相见。
因即将离京,姜桓月与女官们见得更频,王筱琦几乎回回不落,两人日渐熟稔。
王筱琦神情忐忑,拉着姜桓月的一边胳膊道:“桓月,你快离京了。我母亲知道你的事迹,一直也想见你,我想,想请你来我家中,我们喝最好的三勒浆!”
王筱琦从怀中小心地掏出一张兰花帖子,递给姜桓月,满含期待。
帖子用花笺写就,散发着清幽的兰香,字迹清丽而又不失沉劲,显然不是出自王筱琦笔下。
单论这份帖子已十足郑重,更何况去的是王家家宅,姜桓月怎会拒绝?
“好,我去。”
王筱琦雀跃欢呼,拽着姜桓月上了一辆停在旁边的马车,随即清灵的声音从马车中飘出。
“快回府!”
“等等,我还没准备呢!”
“不用准备,只要人来就好。”
……
马车停在一座占据小半街面的宅院前,门前写着王府二字,熟悉的字体时常出现在吏部批文上。
宅院布局规整,是正一品大员的形制,仆役肃穆井然,姜桓月才下马车,一位温润女子自影壁后款款迎出,头戴珍珠白玉冠,笑意融融,一见就拉着姜桓月手道:“可算让我见着了澄宪君!”
旁边的王筱琦道:“桓月,这是我娘,她日日都要在我耳边提起你。”
王夫人唇边含笑,边领着姜桓月朝庭院中敞轩行去,边道:“桓月这般有能女子,就该时时提起。我光听着桓月的事迹,就觉痛快,咱们可算有扬眉吐气的一日了。”
姜桓月微微垂眸,状似害羞,轻声道:“夫人谬赞。”
王夫人瞅着姜桓月,爽朗笑道:“桓月在我面前就不必再遮掩了,你若是腼腆性子,怎会当朝弹劾李郎中,面斥朝臣泥古不化?”
“夫人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王夫人是世家萧氏女,出乎姜桓月意料,却不是困在规矩里世家夫人,反很是洒脱,姜桓月顿时明白王筱琦为何能有这般活泛的性情。
“别以为我比你们大些,就一定是规规矩矩的性子。我还是年轻姑娘的时候,也是京中的风云人物,与闺中好友办女子文社,出文集骂贪官奸臣呢!”
王夫人面带追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