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中握紧了手,依旧不言。
“我听说,李郎中并不拘泥于男女分别,京中只有你愿意帮女官打点。我还听说,李郎中家中只有一个女儿。”
李郎中顺着狱门滑坐在地,仰面望着斑驳墙顶,怅然道:“姜姑娘,你已经赢了。听我一句劝,不要在官场里呆太久,等到合适的时候,还是找个勋贵嫁了吧。”
这样的话,姜桓月听过太多,若要嫁人,她就不会走到这里了。
姜桓月走近狱门,蹲下身子。
“那你的女儿呢?她拜了大儒为师,不过十岁就放言要考女官。你忍心让她呆在四四方方的后宅?”
“姜姑娘,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猜得不错,我只是个推上台前的小小卒子,身后确有人在,女官在他们眼里只是拉拢人心和婚嫁的筹码。这世上只有一个女皇,也只有她在时,才会有走入朝堂的女官,你能握住等到也只会是女皇在时的风光。”
姜桓月眼皮的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李郎中不仅肯定她的猜测,还刻意提及女皇,不难想到,他背后之人多半是某位皇子,而且还是极可能继位的皇子。
只有皇子才会让李郎中刻意强调“女皇在时的风光”,才会令朝臣缄默不言,不约而同忽略李郎中一案中的蹊跷。
姜桓月察觉到李郎中此刻告诫的恳切,恭敬朝李郎中行了一礼。
“多谢李郎中为我解惑,令爱的事情如有机会,我让她顺遂的。”
李郎中明白姜桓月不会听劝,背对姜桓月,阖眼道:“罢了罢了,你走吧!我行差踏错,落得如此下场,又能劝你什么呢?”
……
静候片刻,见李郎中不再说话,姜桓月再度端正行礼。
“李郎中,告辞!”
在姜桓月转身那瞬,一滴晶莹泪珠顺着李郎中衣襟滚落,啪嗒一声打在草席上。
姜桓月自昏暗牢狱走出,双唇紧抿,知道李郎中背后人是皇子后,她心中生出几分紧迫。
女官尚且幼小,在有心人们眼中就是道旁任人拾捡的诱人馅饼。
朝中如王尚书、李郎中这般当面表明态度,直接为难的其实是少数,更多的敌人正藏在暗处,露出森冷獠牙,就如那位不知排行的皇子。
那位皇子在前世极有可能成功了。姜桓月记得,前世刘沐云曾在面前炫耀,她的同年女官嫁了怎样的勋贵重臣。成为国公夫人后,刘沐云亦为其她未嫁女官牵线搭桥,得了厚重谢礼,女官彻底成了女子上嫁的阶梯。
再度瞥见几分前世的真相,姜桓月不免内心沉重。
出了大理寺,她晃晃悠悠地走进街市,任轻软暖阳笼罩周身,烟火气萦绕于耳,驱散方才骨头缝里生出的阴寒。
直至日落,姜桓月方归家。
看门老仆见了她,急切道:“姑娘可算回来了!有人送信给姑娘,等了一下午!”
送信的人是个古铜肤色的精壮汉子,口称姜桓月“姑奶奶”。
姜桓月接过信,瞧见封皮上的几个字就扯了扯嘴角,抖开信,读完心中内容,她笑了,笑里透着刺骨的冷意。
精壮汉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这是族老给姜桓月寄来的,信里东拉西扯的寒暄占了大半,直至最后谈起了姜桓月的婚事,说是已经帮她相看好了几个人选,只待她回乡就能完婚,若是不方便回去,族老还能把人送来京城。
族老还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左右姜桓月。
姜桓月随手捏起门房那杆秃毛旧笔,在信纸背后龙飞凤舞地写下两个大字——“不要!”又把信纸原样塞回信封,交给精壮汉子送回。
精壮汉子接过信,趁机又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塞进了姜桓月手心。
姜桓月不动声色,收下了。
精壮汉子将信带回乡里,姜桓月在京中立功的消息也随之传了回去。
族老打开姜桓月回信,露出了里面漫不经心的两个大字,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拍桌大骂:“姜桓月这个不忠不孝之徒!放肆……咳咳……”
身边族人慌忙给他顺气。
信纸飘落在地,那两个张扬的大字仿佛在嘲笑族老自视甚高。
族老自觉被姜桓月挑衅,不能容忍当初任他揉扁搓圆的姜桓月脱离控制,又忆起上次姜桓月中选女官时的憋屈,更是怒从心起:“不行,我一定要给姜桓月点颜色看看,她这是要视宗族于无物!”
“族老注意身子,气大伤身!”
“是啊!”
族人只关心族老身体,却无人附和族老的话,三叔母更躲到了人群之后。
他们对立功的姜桓月生了忌惮,不敢轻易得罪。
族老更气了,推开身前的族人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讨好姜桓月,可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