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朦胧,远近宫殿模糊不清,朝臣们陆陆续续自宫门处缓缓行来,只能看清服色。
殿中一切如常,朝臣相互颔首,行止间却总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滋味。
今日诸臣皆放轻脚步,来得也格外早。
姜桓月依照着往日时辰走进来时,宣政殿已没有几个空位。
在她出现那刻,殿内诡异地静默了一瞬,仿佛时间长河暂时停滞,几个呼吸间后又迅速恢复流动。
今日是京察之期,负责京察甲历的姜桓月自然成为了众人焦点,诸臣视线总会跳过李郎中瞟向姜桓月所在的那个角落。
诸臣本以为姜桓月会彻夜难眠、憔悴不堪,今日一见却是双目舒朗,眼底不见半分疲色,身姿挺拔,衣袍严整,不卑不亢站在林郎中身后。
她年轻而充满生气的面庞,在沉闷的殿内无疑是一抹亮色。
姜桓月站定后,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与旁人交谈,只昂首望着殿上高悬的“中正仁和”匾,眉目间竟有驱狼吞虎之势。
站在对侧的大臣,有些唏嘘:“姜桓月这般气度怎么偏就遇上了吏部这些难缠的,若是换个地方,定前途无量。
旁人一人道:“她还是脾气犟,若是愿意服个软,安分熬日子,未尝不能嫁个好郎君。”
另一人摇摇头:“小姑娘何必掺和朝堂大事,就该回家赏花戏茶,日日惬意快活。《尚书》有言:牝鸡无晨。自古男女各有职分,她就不该来这。”
……
三声云板清响,诸臣敛容肃立,女皇自殿后踏上金阶,俯视诸臣。
“有事出班启奏,无事退朝!”御前太监甩动拂尘,拖长声调。
诸臣再次将视线投向了姜桓月所在方向,但这次看的是王尚书和李郎中。
李郎中笏板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抬起双臂,正待拱手。
“臣有事启奏!”在诸臣没有注意的时候,身后姜桓月已走出班列。
李郎中只得放下手,心中冷嘲,姜桓月便是现在向女皇请罪也已回天无术。
京察不是一州一地之事,关系大夏十二府道、三百六十余州,天下朝官仕子、庶黎百姓都看着,女皇根本就救不了姜桓月。
李郎中料定姜桓月会就此彻底离开朝堂。
可接下来姜桓月的话却让李郎中勃然变色。
“臣弹劾吏部郎中李承业三罪,其一卖官鬻爵,败坏吏治,其二,虚妄报功,欺君罔上,其三,贪墨无厌,截取库银……陛下,李承业不忠不义,有负圣恩,臣请陛下严惩!”
姜桓月说的越多,李郎中的脸就越白,最后更是忍不住高声反驳,“陛下,这些都是姜桓月挟私报复,污蔑于我!”
“李郎中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如此,我便让你死心。”
姜桓月拍掌,便有宫人抬上个沉重木箱,箱盖打开,里面俱是官员甲历。
姜桓月拿起最上一本,念道:“李盛。”而后抬头浅笑,“不知道这个名字李郎中可有印象?”
李郎中嘴硬,“不过是我族侄,谁家没有个七亲八戚,这又能说明什么?不过是污蔑!”
姜桓月遍视众人,眼底坦荡,“这箱子里的甲历多有个共同点,遇见李郎中前默默无闻,遇着李郎中后便屡立奇功。我初也以为李郎中用人有方,可没想到却是夸大功劳,做了欺君的勾当!”
“可惜李郎中骗过一时,骗不了一世。”
姜桓月低头,掏出另一本籍册,一同摔在李郎中面前。
李郎中瞥见纸上的“湖口”二字,冷汗登时就下来了,眼睛仿佛被蛰了似的,不敢再看,面色愈发惨白,口中依旧高呼冤枉。
朝臣隐有议论之声,一朝臣出班言道:“姜主事,几本甲历说明不了什么,若只是巧合呢?”
姜桓月不由笑出了声,语气微妙,“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多巧合?”她咬重了“巧合”二字,眼瞅着那位出言朝臣。
那朝臣梗着脖子,目不斜视,朝上首道:“圣人,此事是姜主事一家之言,不可尽信!”
“臣附议!”
“姜主事与李郎中有隙,臣以为此事或有误会!”
……
殿内朝臣纷纷附和,好似李郎中真有冤屈,姜桓月是那陷害忠良的小人,惹下众怒,以至群情激愤。
李郎中面上恢复了血色,腰背挺直,腿也不抖了。
姜桓月又笑了,打量着众人的神色,“诸位真心觉得我冤枉了李郎中,而不是什么旁的缘故?”
不等诸臣回应,她又目视上首,语中颇有把握:“圣人,臣请宣人证。”
女皇颔首同意。
不多时,殿外进来两人,前边是商人打扮,后边是吏员打扮。
前边那人,诸臣都眼熟,是京中有名的掮客,传言无论什么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