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中一见这两人,瞳孔微缩,脑中掀起滔天巨浪,手上笏板险些没拿住。
耳边,姜桓月已开始问那掮客:“说说李郎中叫你做了什么事?”
掮客道:“我只是个中人,有人想升拔官职,李郎中有能耐帮忙运作,我就帮忙搭个线。”
“说具体些!”
“寻常找李郎中的都是七八品的小官,价钱约莫是八品一千两起,七品五千两起,六品一万两起,京官额外加五千两。”
诸臣哗然,李郎中收受的银子还不少。李郎中是五品官,俸银不过百两,便是尚书阁老一年俸银也没有超过五百两的。
李郎中沉默不语,此时神情灰败,再无方才意气。
姜桓月接着问书令使:“你说说李郎中还做了什么?”
书令使道:“李郎中说,城南驿馆是个聚宝盆,要缓着修,每年拨到吏部修驿馆的银子,都被他截走七成。”
城南驿馆去岁拨了一万两银修缮,七成就是七千两。
诸臣无不为李郎中的大胆心惊。
看着众人神色,姜桓月笑得愈发明艳,“李郎中,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此刻的姜桓月在李郎中眼里,无疑于索命阎王,“扑通——”李郎中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上彻底写满绝望。
姜桓月唇角微翘,昂首挺胸,高抬双手,躬身往前推去,朗声道:“请陛下严惩!”
女皇脸色铁青,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
“来人,把李郎中压下去,着大理寺卿严查。”
大理寺卿低头应诺,诸臣无人敢为李郎中说话。
女皇的目光转到姜桓月身上,神色微缓,对姜桓月的满意溢于言表,威严的眉眼渐渐浮上笑意,“桓月见微知著立下大功,我要赏你!”
姜桓月闻言,抬眸迫切望向女皇,波光暗转,眼底是藏不住的狡黠,脑后发带微微晃动,好似捉到猎物后餍足的鹰。
若是李郎中知道,姜桓月靠着扳倒他升官,恐怕会气得吐血。
女皇笑意更盛,轻轻抚掌道:“你现在是主事,正巧……”
“陛下且慢!”
一直没有出言的王尚书忽然站出来道:“陛下,臣弹劾,吏部主事姜桓月贻误京察,办事不力。”
姜桓月笑容未改,还有心思观察诸臣反应。
女皇不语,王尚书又道:“姜主事虽立功,但京察关乎大夏基业,是立朝之本,功过委实不能相抵!事关国法,若失公允,难免有损陛下颜面,更有伤大夏之威。”
王尚书做足了犯颜直谏的架势,缓缓跪下,额头抵在冷硬的金砖上一动不动。
他揣测姜桓月要借功劳躲过罪名,要提前堵住她的退路。
这次,姜桓月是插翅难逃。
殿内气息刹时凝滞,诸臣垂首敛息,都记得前次京察填进去的数十条人命,姜桓月两侧朝臣默默朝外挪动了半步。
忽然,女皇大笑,笑声顺着梁柱荡开,引得烛火跳动,女皇命人扶起王尚书道:“王尚书多虑了,姜主事昨日已经交接了京察甲历。”
王尚书身形微不可察得顿了顿,咽下一口唾沫,干涩道:“昨日?”
“正是,这次的甲历理得极好!姜主事有功,王尚书亦有功。”
女皇大悦,王尚书却对此丝毫不知,心知自己定是漏掉了什么。
他本以为姜桓月今日会被论罪,没想李郎中栽了,姜桓月趁此更得女皇心意。
王尚书心里像被塞进一团稻草,刺挠得慌。
姜桓月开始发难,她斜睨一眼王尚书,冷声道:“王尚书不信我已经整完甲历,是瞧不起我是女子,还是觉得这件事本就做不成?”
这话说得厉害,殿内众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尚书双唇紧闭,哪里敢答,若说瞧不起女子,女皇还在殿上坐着,若说这件事本做不成,那为何还要派给姜桓月。
姜桓月不指望王尚书答,继续说道:“诸位别忘了方才欺君犯上、贪赃枉法的李郎中。我是女子如何,不是又如何?同朝为官,皆为大夏生民,拘泥于男女分别的定然都是泥古不化的顽固!”
“说得好!”女皇拍掌,姜桓月正骂到她心坎上,朝臣心思顽固,女皇早有不满。
殿内朝臣有望着姜桓月身影,现出怔忪之色者,亦有低头,遮住眼中不服者,更有如王尚书般,表面颔首,心底仍视姜桓月等人为必须驱逐的异类者。
女皇心知肚明,暂不与他们计较,正色道:“姜桓月连立两功,此番京察,当属上上!”言外之意是姜桓月在京察后至少官升一级。
若不是姜桓月才入官场三月,时日太短,女皇也不会绕这么个圈子。
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