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警惕


    “那甲库吏员怎么不知,莫非,他们在欺瞒我?”

    姜桓月心下一沉,幸而问了金吏目。她是上官,小吏们知而不言,多半怀有贰心,说不准里面就有王尚书的探子。

    她还是不够警惕!

    秋南翌再三叮嘱王尚书不能小觑,姜桓月还是中了圈套。她素日行事没太过避着小吏,一旦到关键时刻,这些事先埋好的钉子就能给她狠狠一击。

    姜桓月咬紧下唇,心口憋闷。

    金吏目未即刻回答姜桓月,仔细打量一圈库房后,拧眉道:“不怪他们,他们确实不知。上一任白主事不愿告老,留了一手,他们无人指点,甲库才会变成这样。”

    姜桓月松开唇,金吏目顺手从旁边抽出一本籍册,看了看封皮,再翻开几页,微微颔首,将籍册递给姜桓月。

    “姜主事,你看这儿。”金吏目指着籍册隐蔽处的三个不规则小点,“这是经办书记留下的记号,代表宣宁三年沧州,相同记号的籍册可先归于一处,再继续细分。这记号,各地经办文书俱是心照不宣,不单吏部,凡有行文的地方皆是如此。”

    姜桓月明悟,有这些记号,再不必逐一翻开籍册,整理时自然可事半功倍,难怪金吏目说人手足够。

    有金吏目指点,甲库整理进度“一日千里”。

    但姜桓月刻意避开了进门处的籍册,从甲库最深处开始理,间或还会从门口堆积的籍册中抽出几本。

    外人看来,甲库依旧杂乱无章。

    李郎中见了,得意嘴脸愈发遮掩不住,时常来甲库晃悠。

    王尚书虚情假意地询问姜桓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姜桓月提出让他解决,却只会拿车轱辘话搪塞。

    金吏目有所耳闻。

    一日,李郎中又来,姜桓月应付完李郎中,在金吏目前抱怨:“李郎中与王尚书沆瀣一气,别以为我看不出他们私下的谋算。”

    金吏目默默听着,手下动作未停,忽然,将几本籍册摆在姜桓月面前,“甲库所藏籍册皆称为甲历,录有官员出身、履历、考绩及官职起落,姜主事能从这几本甲历看出什么?”

    姜桓月拿起甲历,侧头细看,嘴角逐渐平直。她反复对照着甲历中状似平常的几段话,眼眸染上惊诧,“李郎中与王尚书不是一派!”

    “为何?”

    姜桓月合上籍册,心神震荡,一股麻意从头皮蔓延,顺着脊柱直透背心,“因为李郎中出身江东,背后是整个江东士族,王尚书出身陇右,与京城世家杨氏结亲前,受过江东士族打压。”姜桓月一直以为李郎中是王尚书心腹,没有想到面上和睦的二人竟有宿怨。

    而告诉她真相的,只是面前这几本与王、李二人似乎毫无关联的甲历。

    姜桓月感受到了金吏目见微知著的本事,甲库中籍册不止千万,与王尚书、李郎中有关的更是不少,金吏目却能从中挑出最关键的几本。

    甲历记载朝臣官场沉浮的所有轨迹,一般人只能从中读出朝臣生平履历,可如金吏目这般的高手却能根据这些不同甲历的勾连印证,看出朝臣恩怨派系、内里阴私。

    姜桓月心生景仰,起身肃立,深深朝金吏目施了一礼,声音略微发颤:“请金吏目教我!”

    金吏目亦起身整衣,敛容收色回礼,肃穆颔首。

    姜桓月自此得金吏目教导,潜心钻研甲历中关窍,更发现吏部表面平静下暗潮涌动。

    -

    午后,光线顺着窗纱洒入耳房,桌上摆着三本甲历,纸张碰撞间姜桓月双眸闪烁,她难掩兴奋,朝坐在对侧的金吏目道,“王尚书的心腹是不是素日里看起来与他最不亲近的周侍郎?”

    “为何?”

    “周侍郎十五年前曾在进京途中与王尚书相遇,不久后便调回京中,经手此事的人是看似是当时王尚书的对头,实则是那人的副手——王尚书的门生。”

    金吏目的严肃脸流露出满意之色,“不错,我的本事姜主事已经学到了七分,剩下的只能靠慢慢历练了。”

    姜桓月眉眼弯弯,“是金吏目教导得好!”

    金吏目耳根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我还有样东西要教你,你该知道我有个诨名叫“一字太岁”?”

    姜桓月抿唇赧笑。

    “我要教你的就是令我被称作“一字太岁”的本事。”

    金吏目依旧拿起桌上一本甲历,里面正好记的是周侍郎,“方才提到周侍郎调回京中,周侍郎每年考评都是中,按理只能平调,他回京是靠了这个。”

    姜桓月细读考语,上面写的是“治西洲三载,垦田修渠,诸事无过。”

    “初时,这份考语上写的是治西洲三载,垦田修渠,诸事无‘功’。”

    周侍郎的两次考评,只一个字之差,含义却天差地别。

    金吏目不过寥寥数语,姜桓月脑中却是灵光闪过,顿悟,“《春秋》凭一字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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