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河并不觉得他可怕,反而有点兴趣。所以他俩产生交集后意外的和谐,陈豫川不想讲话,他也喜欢安静,两个人凑一块也只是一起上课,一起逃课,一起打游戏,陈豫川会坐在岸边沉默地等他游完泳,他偶尔也会陪对方打几场球。
像野生动物和误闯入地盘的观察者,逐渐适应了彼此的气息。
成为朋友以后,陈豫川也慢慢变了。
他的眼神不再是不带情绪的冰冷,也不再是出于本能的敌意和攻击性。开始会停留,会闪躲,会犹豫,高兴、激动、愤怒。他逐渐不再像一条蛇,而更像一个人。
沈河为他的改变感到高兴,他把陈豫川和最初那个非人的动物分开,他真切的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能对这个世界产生正面的情绪,哪怕那些情绪常常还是被他投射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一起出去旅行,一起爬山、打球、野营,这其中有很多甚至是沈河以前从不感兴趣的事。
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在他记忆里亮得近乎不真实。
那时候沈河的卧室在一楼,有一晚,他突然被急促的敲窗声和手机铃声吵醒,拉开窗帘,陈豫川站在窗外,穿着件黑色连帽衫,整个人几乎融入浓稠的夜色里,沈河只能看到他对着玻璃做口型:“走啊。”
沈河还没彻底清醒,皱着眉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但陈豫川哪管这些,直接从外面把窗户推开,冷风把沈河吹得一激灵。
“你要干嘛?”他的声音应该带着一点想骂人的冲动。
“不是你说的你特别想看银河中心吗?”陈豫川凑近窗台,压着嗓子,“我查过了,最佳观测时间就是今晚,错过了就得等上几个月。”
沈河盯了他几秒,没说话。
他记得那句话只是吃饭时候随口说的,手机里随意推荐的科普视频,沈河看到后随意告诉了陈豫川。谁知道陈豫川当真了,凌晨两点跑来叫他。
等他走出门,陈豫川已经发动了车,车灯打在地上,他站在一旁,一只手插兜,一只手在把钥匙打着转。
“你有驾照?”
“我有理论。”陈豫川在那笑,“放心,技术比驾校那群老东西都稳。”结果一上高速,油门踩得飞快,几乎要把夜色撕出一道缝。
沈河靠在副驾,眼看时速表快飙到140,终于出声:“我不想在明早的突发新闻上看到我们。”
陈豫川笑了一声,没接话,但手下动作确实慢了下来。
他们一路开出城市,往郊外山脚的方向驶去。那片地方白天人也不多,凌晨更是彻头彻尾的无人区。
车子停在一片空旷地上,远离灯火。
不远处的天幕,银河如带,银心已然升起,带着原始的光芒和神秘,只是肉眼看过去,完全不如视频里震撼人心。
陈豫川问,“我俩这样是不是很蠢?”
沈河其实觉得真挺蠢,哪有人不带设备来观察天象,但他没说。他那时候是真的很高兴,那是一种没有代价、不需要伪装的情绪。
再往后,陈豫川开始期待回应,开始在意沈河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复杂又鲜活的感受涌了出来。他会因为沈河的一句“有点兴趣”去做本来不会做的事,也会为沈河和别人随口说出的话暗暗较劲。
沈河说,高考完就直接出国,他妈想让他学医,他爸想让他学一门工科技术。
只是随口提起,陈豫川却回到那个他极度厌恶的“家”里,闭关两个月,终于考出不错的成绩,他一边炫耀一边催促,快点考试,快点选国家,快点选城市,就像他的未来还等着沈河和他一起去走。
可沈河敷衍了他。
没有恶意,他只是忽然意识到,陈豫川已经从那个冷漠阴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真正拥有情绪、拥有愿望的人。而他自己,却已经不想再被任何人任何愿望拴住了。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舍弃了所有东西离开,包括那个已经变得很像人类的陈豫川。
念头未落,手机屏幕亮起,消息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沈河点开手机一看,是周一帆,想和他吃顿饭,当面聊聊,沈河看了看面前的饭菜,只回他,“吃过了,下次再说。”
紧接着陈豫川的语音消息也来了,声音带着点得瑟,“吃上了吗?哥们特地为你请的厨子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沈河笑了一下,回了他一句,“好好开你的车。”
陈豫川回得很快,“行行行。”总算是消停了。
沈河随手往上翻看聊天记录,陈豫川一直死皮赖脸的没话找话,他一直无所谓的敷衍。
他当时走得很干脆,完全不留情面,连一句解释都没留,以陈豫川睚眦必报的狗脾气,按理说早该愤怒、憎恨,至少也该冷脸相向。
但他们再次见面那天,陈豫川还是用那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喊他,装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