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头那股莫名的烦闷。尤其是顾砚亭那句轻飘飘的“对”,像根倒刺一样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水,试图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冲掉,可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撬开一条缝,那些刻意遗忘的碎片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圣诞节12月25号,为了在下周元旦晚会上压顾砚亭一头,他放了柯俞他们的鸽子,去琴房恶补。

    没想到顾砚亭也背着他偷偷练琴。

    门虚掩着,他刚要推门质问,一个甜甜的女声就传出来。

    “……砚亭,算我求你了,海大的艺考面试真的很重要。”

    “那江卓?”

    “我懂,我会拒绝江卓的舞会邀请,以后都和他保持安全社交距离,这样总行了吧!”

    “嗯。”

    门外,江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没想到顾砚亭这狗东西为了让文雪拒绝自己,竟然拿艺考当筹码,那这场演出算什么?逗他玩?

    他当时就想冲进去,把顾砚亭这张虚伪的脸给揍烂,但可笑的自尊又让他硬生生地忍住了。如果,他要是知道这狗东西第二天就转学了,他发誓,那晚就算丢尽脸,也要把顾砚亭打得他妈都认不出来。

    “靠……”

    江卓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等他换上睡衣走出来时,柯俞已经发出了时高时低的鼾声。

    江卓躺到床的另一边,关了灯,黑暗笼罩下来。然而,失眠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将他扼住,他感觉房间里的空气在逐渐稀薄。

    他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凉被,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

    廊道一片寂静,银色的月光倾泻一地,将家具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静谧。

    楼梯刚下一半,江卓的脚步猛地顿住。

    月光最盛的钢琴旁,正静静地伫立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是顾砚亭。

    他背对着楼梯,微微低着头,手指轻柔地抚过琴盖,月光下,挺拔的身影却显得有些孤寂。

    几乎在江卓停住脚步的瞬间,楼下的人也察觉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今晚的月光很亮,很白,足以让江卓看清对方来不及掩饰的情绪,是他从未在顾砚亭脸上看到的慌乱。

    顷刻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江卓定了定神,声音带着点干涩和刻意装出的平静问:“你在这儿干嘛?”

    顾砚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没什么,口渴,下来喝水。”

    他顿了顿,反问:“你呢?”

    江卓被问得一滞,移开视线,下楼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扫视了一圈后才低头抱怨道:“被柯俞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

    他说着弯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苏打水,指尖刚碰到拉环,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

    江卓触电般地一颤,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的顾砚亭。

    此时,顾砚亭盯着手里的冰饮,眉头微蹙地说:“半夜喝这个,容易闹肚子。”

    “喝这个。”

    江卓看着眼前的温水,又抬眸看向顾砚亭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脸,嘴唇动了动,满腔的怒火和质问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憋屈的冷哼。

    他粗暴地接过水杯,无处发泄地大口饮了起来。

    顾砚亭也拿起自己的水杯,盯着人,小口抿了几下。

    两人都没再说话,客厅里只剩下吞咽声和窗外细微的风声。

    “咚~”

    水杯重重地磕在岛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江卓放下杯子转身要走时,顾砚亭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平静,却像一颗炸弹投入了早已翻腾的湖面。

    “你,要跟我一起睡吗?”

    “咳咳咳……”江卓刚喝进的水差点呛出来,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地看向顾砚亭,“什……什么?”

    顾砚亭放下水杯,目光直视地望进江卓那双充满惊愕和羞愤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解释。

    “你不是说,柯俞呼噜声太大,吵得你睡不着吗?”他微微向前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正清晰地映着江卓震惊的脸。

    “所以,”低沉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蛊惑,“要来我房间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