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翻滚着打过来,海水的颜色已接近乌黑,狂风裹挟着暴雨又在原本波荡不平的海平面掀起一阵阵小旋风。
程与青难以想象,自己此时正踩在那怪鱼的背上,像骑马抓缰绳一样抓住捆它的绳子,两人被怪鱼一路带着穿过巨浪往前飞奔。
“再坚持一下,应该快到了。”
望长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与青想睁开眼睛看看,但大雨倾泻而下淋得他完全睁不开,刚想说话又因为雨水和海水钻进嘴里而不得不闭嘴。
他只觉得手腕、手心都火辣辣地疼。怪鱼身体滑腻,为了站稳,程与青又不得不死死抓住麻绳,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蹲着。
望长淮遗憾地说:“真的好想把你拍下来。”
程与青:“……”
他受的伤不轻,如今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只凭着那点活下去的信念死死不松手。
望长淮一直在跟他说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但却收效甚微,到后来程与青已经完全听不进什么东西了,双手也开始有点发松。
望长淮皱眉,意识到方法不行。想了想,他迅速利落地把麻绳在手腕手臂上缠了几圈,收紧,而后空出另一只手抱住程与青的腰把他揽进怀里。
程与青没反应过来,空了的双手微微颤抖,侧头看向望长淮。
望长淮也看他一眼,笑着调侃:“一点也不狼狈,像美人出浴图一样。”
程与青终于有空抬手抹了把脸,诚心实意地说:“你更像美人。”
头发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的,在前额和鬓边滴着水,水珠顺着额角、鼻尖和脸部轮廓滴下来,尤其是这张极为好看的脸上不显丝毫慌张,反而带着几分自信和张扬。
真的很好看。
程与青觉得长时间盯着人家不太礼貌,略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
望长淮唇角勾起来:“行,还不算太糟,还能欣赏我的美貌。”
程与青已经习惯,嗯嗯着恭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不管在什么情形下干什么都好看,淮哥天下最帅。”
把人哄高兴了活命的几率才最大。是这样的。
怪鱼竟然真的带着他们来到了岸上。海边海水变浅,怪鱼速度太快刹不住,一下子就撞了过去,搁浅在海滩。两人都被惯性猛地往前一甩,望长淮在他腰间的手猛然收紧,死死箍住他才没让他飞出去,翻滚下来勉强在海滩站住。
不知道现在几点,周围一片漆黑,没有月亮,也没有灯光,只天边一丝丝鱼肚白让他们勉强看得清这是在哪。
程与青有些迟疑:“这好像是我进副本时所在的地方……对,是这里,当时奥利弗就站在那棵树下。”
“太好了,”望长淮一边处理着手中的绳结,一边说,“你一定记得回去的路。”
程与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心虚地收回视线。
望长淮:“……”
奇怪的是,海上波涛汹涌,岸上却并没有下雨,晴空万里和狂风骤雨一线之隔。
“海上每天晚上都会这样么?”程与青忍不住开始思考,又看了一眼死命挣扎的怪鱼,呢喃道:“这个东西难道就是违法的惩罚?不准晚上出海也是因为它?”
那它跟法律之神什么关系?
望长淮没听清他说什么,一门心思想怎么安置这条鱼。
最后,他眉头一松,拉着绳子在好几棵树上绕了几圈,又打了个死结,随后把怪鱼身上的绳子松开一些,怪鱼没了束缚立刻狂奔而下,瞬间就沉入海底。
程与青回神,有些怀疑:“绑在这儿没问题么?”
“不知道。”望长淮无所谓道:“跑了再抓一次就是了。”
程与青:“……”
好的。
天色快亮了,程与青又一身伤,两人浑身都被海水和雨水淋了个透,没再多留,直接回了城堡。
“完蛋。”站在紧闭的房门门口,程与青无力地扯扯嘴角:“从画里进的海,被锁外边了。”
“跟我来。”望长淮拉起他到自己房间,给他找了一套衣服:“先去洗澡。”
程与青感激地冲他一笑,乖乖接过进了浴室。望长淮还在后面喊:“记得用热水!”
“知道了,我又不傻。”
“以前不傻,现在难说。”
“……”
望长淮笑了笑,也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身上,随后从包里随便翻了个趁手的工具去了203。
程与青皮肤白,淤青就更明显,身上脸上血痕也不少。这个澡他洗得格外慢,每动一下都能牵扯到伤处,洗完澡已经生无可恋了。
一瘸一拐地出来,屋里没人,他一眼便看到床边桌子上放着一只医疗包,各种可能用得上的药品已经被摆了出来。
这种被人留意着、关照着的感觉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