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白得晃眼,落在“蓝桥”公寓区锈迹斑斑的入口铁牌上,折射出一种廉价的、颓败的光泽。
路予之站在那片如同巨大水泥迷宫的入口,一股混合着垃圾、潮湿和劣质油烟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紧。密密麻麻的窗口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窥视着这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穿着干净T恤、脸色苍白的漂亮少年。
蓝桥公寓。比他想像的还要破败,还要令人窒息。淮几……他的身体……就在这种地方?
一种混杂着心疼(对他的身体!)、愤怒(对鸠占鹊巢的淮几!)和强烈不安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他捏紧了口袋里仅剩的几张零钱,指节发白。
怎么找?一家一家敲门问?“请问你看到一个长得特别帅、但可能一脸倒霉相的男人吗?”
他几乎能想象出被当成神经病轰出来的场景。
就在他感到一阵绝望的无力时,旁边一个小卖部门口,几个穿着跨栏背心、摇着蒲扇下象棋的大爷注意到了他。其中一个眯着眼打量了他半天,忽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嚷道:“诶!那小孩!你是不是找昨天半夜来的那个小伙子?穿得挺好,长得跟电视明星似的那个?”
路予之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扑了过去,急声问:“对!您看到他了吗?他去哪了?”
大爷被他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蒲扇指了指旁边一栋最破旧的筒子楼:“就那栋,三单元!昨晚快一点了,拖了个小箱子,问有没有便宜的房子租……啧,那模样哪像住这儿的人哦,造孽哟……”
路予之再也顾不上道谢,转身就朝着那栋楼狂奔过去。楼道里没有灯,阴暗潮湿,墙壁上涂满了各种污言秽语和小广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霉味。
他一步跨两三个台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说不清是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即将面对那个占据了他一切的仇人。
三单元,401。据楼下嚼舌根的大妈说,是这里最便宜也最差的隔断间。
他停在那扇漆皮剥落、门缝里透着霉味的木门前,抬手就想砸门。
但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猛地顿住了。
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咳嗽声,还有……一种极力忍耐着的、粗重却虚弱的喘息声。
路予之的拳头僵在半空。
一种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缠紧了他的心脏。
那细微的咳嗽和喘息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满腔的愤怒和急切。
不对劲。
这声音……太虚弱了,带着一种病态的、难以忍受痛苦的压抑感。这绝不是一个健康身体该发出的声音,更不像是淮几那种能策划出换魂诡计的人会轻易显露的脆弱。
他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他缓缓放下手,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那扇破旧的门板。
里面的声音更清晰了些。咳嗽是闷在什么东西里的,短促而吃力,每一次都像是耗尽了力气,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艰难地汲取空气的嘶声。仿佛肺部成了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运作都伴随着剧烈的摩擦和痛楚。
这身体……怎么了?
予景微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那是他的身体!他保养得极好、连感冒都很少有的身体!淮几对他做了什么?才短短一天不到!
愤怒再次涌上,但这一次,里面掺杂了更多恐慌和不敢置信。他不再犹豫,抬手,这次不是砸,而是用力拍打着门板。
“砰!砰!砰!”
“淮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他厉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破败的楼道里激起回响。
里面的声音骤然停止了。连那痛苦的喘息声都瞬间消失,仿佛里面的人被扼住了喉咙,或是瞬间进入了极致的戒备状态。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予景微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淮几!别装死!给我滚出来!”他又重重拍了一下门,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里面终于传来极其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慢慢挪向门口。
“咔哒”一声轻响,老旧的锁舌转动。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淡淡血腥气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门缝后,露出一张脸。
那是予景微无比熟悉、每天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属于他自己的脸。
可此刻,这张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泛着不健康的灰白,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光洁却紧蹙的额头上。那双总是清澈明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陷在眼窝里,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而疲惫,却又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骤然缩紧,爆发出极致的惊骇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警惕。
“淮几……”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