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漆黑。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凭着身体残留的模糊记忆摸索墙壁,指尖触到一个塑料开关。
“啪。”
昏黄的白炽灯光挣扎着亮起,光线微弱,勉强照亮了这间堪称灾难的客厅。
地上散落着拆到一半的摩托车零件、工具、几个空啤酒罐和皱巴巴的零食袋。
一张破沙发几乎被脏衣服淹没,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和烟灰缸,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赛车海报,边角卷曲。
整个空间混乱、肮脏,充斥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颓废感。
予景微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飙车玩命,家里是乱,但绝不可能他妈是这种垃圾场!
然而,他的怒火和对这环境的极度不适,在看清沙发上的景象时,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冰锥般的惊悚。
一个人影,随着灯光的亮起,猛地从一堆脏衣服里坐了起来!动作间带起一股更浓的烟酒混合气味。
四目,猝然相撞。
空气瞬间凝固,密度大到让人窒息。
予景微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成了冰渣,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放大。
沙发上那个少年顶着一头睡得如同鸟窝般的乱发,身上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头、故意作旧的黑色背心,眼神里带着被吵醒的暴躁和宿醉未醒的迷茫。
可那张脸——
那眉骨上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因为一次野外飙车翻车留下的浅疤,
那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嘴角此刻正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
分明!分明就是他用了二十多年的、属于他自己——予景微的脸!!!
只是……更疲惫,更绝望,更……落魄。
巨大的荒谬感像一只巨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在这里,穿着这具陌生瘦弱的身体,一身可笑的女仆装。
而他自己原来的、那个属于天才赛车手予景微的身体,正坐在对面的垃圾堆里,用一种同样惊骇欲绝、仿佛见鬼般的眼神看着他?!
沙发上的“予景微”也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睡意和暴躁在看清门口来人的瞬间,如同被疾驰的赛车灯照懵,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怖。
死寂。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更衬得屋内落针可闻。地上散落的零件仿佛都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两人那失控般剧烈的心跳声,在狭窄污浊的空间里疯狂碰撞、回荡,一声声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咚!咚!咚!
予景微穿着他妈只有以前玩嗨了打赌输了才会被迫穿的、羞耻度爆表的黑色蕾丝女仆装。
脸上妆容糊成一团,眼线晕开,像只狼狈的花脸猫,却偏偏……顶着一张他几个小时前还在镜子里看到过的、漂亮得近乎锐利,总是带着一股冷冰冰的、目空一切的高傲的脸,
属于那个被他故意……撞死的仇人的遗孤——“淮几”的脸……
震惊。茫然。恐惧。还有一丝……被命运用最残酷的方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大的荒谬和……滔天的怒火。
予景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却只挤出一点破碎嘶哑的气音,用的是淮几的声带:
“……你……”
几乎同时,沙发上的“予景微”也猛地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一件脏衣服,发出了同样干涩、颤抖、却属于路予之原本低沉嗓音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疑问:
“……予景微?!”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沾着血的钥匙,猛地插入了错位的锁孔。
两个人,两只“猫”,一只是落难的花猫,一只是受惊的白猫,
两具完全错位的帅气皮囊,在两个因血腥仇恨而诡异交织的时空点,以这种惊悚到极致的方式,完成了照面。
咔嚓。
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夹杂着仇恨与死亡的认知,在这一刻,终于艰难而残酷地、血淋淋地对接上了。
"我靠……"
死寂。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心跳漏跳的几拍。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粗重混乱的呼吸声,交织在浑浊的空气里,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心慌。
予景微看着对面那个顶着自己脸的家伙。
对方脸上那种见了鬼似的、混杂着惊骇和极度荒谬的表情,让他心头的邪火和憋闷几乎要炸开。
他猛地抬手,不是指向对方,而是极其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现在这头柔软的黑发(尽管触感陌生得让他想骂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每